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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宿舍,從床下拖出一個啞鈴,開始在黑暗中做臥推。汗水順著他的額角、脖頸和胸膛滑落,肌肉的酸脹感逐漸取代了心頭的空虛。
然而,當他力竭之后重新躺回床上,那股跨越時空而來的回響依舊縈繞不散。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第一次徹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宿舍時,呂布翻身下床。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像兩簇被壓抑了一整夜的火苗。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須找到那個人,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撬開他所有的秘密。
呂布抓起桌上的手機,打開了校園網的信息查詢系統。在搜索框里,他一字一頓地輸入了那個在他腦海里回響了一整夜的名字。
季桓。
第64章 殘軀承重托
高順看著他,看著那雙等待著答案的清澈眼睛。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一塊巨石死死地堵住了。
他從未覺得,說出真相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
那雙眼睛里還帶著一絲大病初愈后孩童般的純粹。這純粹像一根針,刺得高順的心生疼。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將徹底擊碎這份純粹,將這雙剛剛重新睜開的眼睛再拖入最殘酷的現實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內的陽光都偏移了一寸。最終,他沒有選擇任何委婉的言辭,而是用陳述戰報式的干澀語調,說出了那個他自己也無法接受的事實。
“張力他……戰死了?!备唔橆D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他率部死守青楓坡,為大隊爭取到了突圍的時機。其余的弟兄……回來了兩百一十二人?!?
陳宮臉上的那一絲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他那雙眼睛猛地睜大了,渾濁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他似乎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一陣劇痛讓他瞬間弓起了身子,劇烈的咳嗽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如同風中敗葉般顫抖。
“公臺!”高順大驚,連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別碰我!”陳宮的聲音嘶啞而尖利。他推開了高順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床榻,一點一點地重新躺平。他的目光不再看高順,而是死死地盯著那被煙火熏黑的屋頂,仿佛要在那上面看出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高順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看到兩行清淚從陳宮那緊閉的眼角緩緩滑落,沒入了他花白的鬢角之中。
一個計謀無論多么精妙,在沙盤上推演時,都只是一枚枚冰冷的棋子。但當它付諸實施時,那些棋子,便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陳宮一生算計人心,算計天下,他早已習慣了犧牲,也早已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數百名最精銳的戰士用他們的生命,僅僅是來換取他一個人的生命。
這份重量太沉了。沉到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尚存良知的人。
高順默默地從懷中取出了那塊斷成兩半、沾著血污的虎符。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將它放在了陳宮的手中。
陳宮的手猛地一顫。他那冰冷的手指觸碰到那同樣冰冷,帶著血腥氣的金屬時,整個人都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他緊緊地將那半塊虎符攥在了手心。那堅硬的棱角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掌心,刺破了皮膚,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
高順看著他,這位平日里運籌帷幄、智計百出的先生,此刻卻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擊。高順心中那股被壓抑了數日的悲慟,也仿佛找到了一個出口,險些便要奪眶而出。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是將軍。他不能倒下。
兩人再無一言。
在此后的七日里,塢堡的大門再未開啟。
陳宮的身體在華佗的精心調理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著。他能在人的攙扶下,勉強下地走上幾步。只是他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了。
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靜靜地坐著,手中緊緊攥著那半塊虎符,目光則始終望著北方的天空。他不說,但高順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那片名為“青楓坡”的土地,在看那數百個再也回不來的忠魂。
而高順則沉默地處理著塢堡內的一切防務,安排著傷員的輪換,調配著本就不多的糧草。他的話比以往更少,命令卻比以往更清晰,更冷酷。
第八日,華佗前來為陳宮做最后一次復診。
“傷口已無大礙,剩下的便是靜養了。”華佗收回銀針,看著陳宮那依舊蒼白的臉,緩緩道,“心病,還需心藥醫。陳先生胸中郁結之氣不散,縱使身體痊愈,也終究是行尸走肉。老夫能醫人身,卻醫不了人心。二位,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便背起了自己的藥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