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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順的眼中閃過一絲戰意:“何時動手?”
“不急。”季桓搖了搖頭,“還要再等。等主公的消息,也等城里那位曹將軍和陳氏父子再多煎熬幾日。”
他知道,下邳城內此刻必然已是人心惶惶。劉備主力盡出,只留下一支偏師和一群各懷鬼胎的守將。這種局面對于那些本就心懷不滿的徐州士族來說,是煎熬,更是機會。
季桓要等的,就是他們的耐心被這盆名為“恐懼”的溫水,徹底煮爛的那一刻。
……
又過了五日。
一騎快馬自南方絕塵而來,帶著廣陵大捷的信報沖入了小沛城。
“大捷!大捷!主公于盱眙大破劉備守軍,斬其將趙何,廣陵太守趙昱棄城而逃,廣陵已為我軍所據!”
消息傳來,全城歡騰。連日來的壓抑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震天的歡呼。
陳宮得到消息后匆匆趕來,臉上也帶著一絲難得的喜色:“季從事,主公已然得手!我等是否……”
季桓卻異常的平靜,他打斷了陳宮的話。
“先生,此刻下邳城內,必然也已接到了廣陵失陷的消息。”
陳宮一愣,隨即明白了季桓的意思。
廣陵失陷,關羽的援軍便成了無根之萍。而呂布則可以從容地揮師北上,與小沛之軍合圍下邳。此刻的下邳在曹豹等人眼中已然是一座孤城。
“時機……到了。”陳宮喃喃自語,他看著季桓,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對人心的算計已經到了一個近乎于妖的地步。
“先生,”季桓對著陳宮,鄭重地行了一禮,“守城之事,桓,一竅不通。明日我與高將軍出征之后,這數萬軍民家眷的安危,便全拜托先生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陳宮面前,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的“短處”。
陳宮看著他,心中那股長久以來的隔閡與抵觸在這一刻竟有了一絲松動。他知道,季桓此言,是肺腑之言。他們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在這樣一場決定生死的豪賭之中,他們必須將后背交給彼此。
“還請放心。”陳宮回了一禮,神色肅然,“宮,必不負所托。”
……
當夜,季桓的房中燈火未熄。
他沒有去看地圖,也沒有去寫文書。只是獨自一人對著一盞燭火靜靜地枯坐。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將不同。
一旦他們奪取了下邳,呂布便會從“客”,重新變回“主”,成為徐州之主。
他似乎又一次成功地將歷史的軌跡推向了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可不知為何,他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有一種更深的、更沉的疲憊,從靈魂深處,緩緩地漫了上來。
他想起了那個在濮陽城下,意氣風發的自己。那時的他,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的“執棋者”,可以憑借自己的智慧,肆意地撥弄著這個時代的風云。
可如今,他才漸漸明白。他或許,只是一個更高明的“順勢者”。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利用了歷史洪流中,那些早已存在的縫隙、暗流與漩渦。他讓呂布奪取徐州,看似是驚天妙手,卻又何嘗不是將呂布,推向了那個在歷史上,最終讓他身死白門樓的、命運的終點?
他究竟是在抗爭,還是在順從?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無解的魔咒,纏繞著他。
他伸出手,看著燭火下自己那略顯蒼白的手指。這雙手,曾攪動過兗州的血雨,如今,又要去叩響下邳的城門。
它能最終,為那個人,也為自己,抓住一個不一樣的結局么?
屋外,風聲鶴唳。
天,就要亮了。
第33章 一騎叩孤城
卯時的天光,薄得像一張浸了水的宣紙,青灰,濕冷,透不出半分暖意。
季桓站在小沛低矮的城樓上,一夜未眠。寒露凝結在他的發梢與眉睫,他卻仿佛未曾察覺。自呂布領軍南下的這十數日,他已習慣了在每個清晨,站在這座城池的最高處,去感受風的流向。那風里似乎夾雜著南方戰場傳來的無聲訊息。
身后,傳來甲葉摩擦的沉悶聲響。高順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后。
“先生,廣陵大捷的信報,已于昨夜傳遍全軍。”高順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練,卻也難掩一絲被壓抑的振奮,“將士們士氣高昂,都在等先生的下一步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