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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梅易停步,指了指側對面的一間屋子,“殿下自去膳廳用飯吧。”
李霽邀請,“老師不用嗎?”
“我先去洗漱,不必等我。用了膳,我叫人送你回宮。”
梅易說罷便走,李霽則去了膳廳,浮菱和姚竹影正候在那里。
兩人還不知道李霽招惹了麻煩,挨了頓收拾,但看見李霽微紅的眼睛,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浮菱立馬上前,“殿下……”
“沒事,睡迷糊了。”李霽笑笑,示意他們放心。
晚膳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鍋子,熟悉的香氣。主座的椅子上墊著兩層褥子,李霽掀袍落座,觸感柔軟。
“你們用了嗎?”
“已經在值房用了。”姚竹影上前下菜。
李霽頷首,埋頭自行用飯,他特意吃得慢,可大半個時辰后,梅易仍然沒有過來。
擱筷,漱口,凈手,李霽起身出了膳廳,從廊上避雨到寢屋門前,朝里頭張望,“老師呢?”
“在書房,殿下請。”長隨側手示意。
李霽靸著鞋進屋,聞到了蘭膏的香氣,他打簾進入書房,梅易正坐在窗前的榻上翻折子,純白外衫,頸如一折雪枝,披發微潤,洇著清馥蘭香,明秀在一旁替他梳發抹膏。此情此景,看著像一幅冷調插畫。
人怎么能長成這副模樣呢?李霽感慨,站在原地欣賞了兩眼,才過去說:“我要回宮了。”
“嗯。”梅易抬眼看他,“去吧。”
李霽不滿意,“老師沒有別的話交代我嗎?”
梅易執筆蘸墨,垂眼批紅,說:“路上若有尾巴,不必管,我會處理。”
李霽咧嘴一笑,俯身趴到炕桌上,對梅易說:“還有嗎?”
梅易不語,他便伸手擋住梅易的眼睛,不許梅易看折子。
明秀目不直視,聽見掌印用溫溫淡淡的語氣說:“別鬧了,快些回去,晚些宮門該下鑰了。”
蒙在眼睛上的手乖乖地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記輕快的吻,李霽在他臉頰親了一口,明亮的大眼睛近在咫尺,笑盈盈的。
“好嘛,不鬧了。老師,記得想我。”李霽轉身離開。
俄頃,梅易垂首,繼續批紅。
駕車的是元三九別莊的人,回宮的路上一片平順,之后兩三日也沒什么風聲,但梅易沒回籠鶴館,李霽聽說他又連續曠朝了四日。
朝臣不參與朝會是需要向相關衙門上書告假的,無故曠朝挨罵罰俸是輕,挨板子都是常情。梅易卻沒這個煩惱,他是司禮監的老大,只需要向皇帝告假,反過來說,他告假與否,只有皇帝知道。
“老師每年這個時候都告假嗎?”
姚竹影將茶盞放在炕桌上,聞言說:“千歲每年都有告假的時候,但日子不定,說不上什么規律。只是今年是最久的。”
李霽翻書,“六日就算久?”
“對千歲來說,算的。”姚竹影說,“司禮監內涉宮務,外涉朝政,還要顧著各方州府,最是繁忙。每月的旬假,每年的節假、年假,千歲都不怎么休息的。您剛入宮那會兒,千歲眼疾復發,不也仍然在司禮監忙著?”
可梅易卻連續曠朝了六日。
李霽摩挲著書頁,覺得其中一定有事,或許梅易突然變成“梅易”的原因也在此處。
“對了,有個消息……”姚竹影看向李霽。
李霽抬眼朝他笑,“直說無妨。”
姚竹影湊近,俯身耳語,“今早小朝時分,八皇子帶了個人從北門入宮。那人作隨從打扮,但舉手投足一股鄉野之氣,絕非受過調|教的隨從。”
既然是消息,便是從別處聽來的,姚竹影沒提,李霽也沒追問,只說:“父皇是不是有進丹的習慣?”
外面沒有風聲,姚竹影若直接回答有或者沒有,便說明他在御前有人脈,李霽若透風,他便危險了。這個道理,他們心照不宣。
姚竹影直身垂首,說:“是。”
李霽端詳著姚竹影恭謹溫和的神態,沒有立刻言語。
上次萬寶樓那件事后,他們心照不宣,他不多問,姚竹影不多說,今日姚竹影多說了,他便也多問,“竹影,為什么跟我?”
姚竹影說:“入了宮,便多是身不由己的日子,有可以自己選一選的機會,奴婢當然要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