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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明知故問,“元督公在看什么?”
“好戲開幕,我必定要坐前排,才能看得清楚。”元三九說。
看八卦說得這么高大上,李霽嘀咕。
馬車繼續往宮中去,在北門停下,李霽和元三九一道入宮,在清風殿前分開。
姚竹影吩咐浴湯,錦池準備好干凈的寢衣,端著托盤入內伺侯。
李霽隨手解了腰帶,脫了外袍和內衫,滑入水中。錦池端著墊子坐在岸上,熟練地幫他揉按肩膀,輕聲說:“梅相到底想要什么?”
“下注。”李霽說。
錦池一點便通,梅易不站隊,但此前的幾位皇子,無論誰上位,他都覺得不好。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梅易如今有多炙手可熱,到了新朝就會多讓新皇忌憚,他也要為自己謀一條前路。
“所以他想助您上位,得從龍之功?”
“從龍之功?”李霽嗤笑,“自古有從龍之功的人,幾個能善終?梅相這樣的人,不會如此天真吧。”
錦池不懂了,“那他為何?難不成是只押注不扶持,能行個方便就行個方便,結一份善緣?”
李霽也納悶,“唉,梅相心,海底針呀。”
“您既然還未完全猜定梅相的心思,今日為何?好危險的,萬一梅相不愿替您遮掩……”
“他沒理由替我遮掩,也沒理由非要拆穿我,今天的事情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打鬧尋仇,沒什么大不了的。黃雀在后,我的確是沒料到,那會兒是有點慌,但梅易拿出畫像而非畫像上的人,便是有的談。”李霽用指尖在水面上爬,眼睛倦怠地垂著,“我身上除了皇子的身份,還有什么能入一位權宦的眼呢?我想和他好,就要坦誠相對,以表誠意——除了過河拆橋的心思,我什么都可以袒露給他。”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在梅易跟前,露真才能藏拙。
“過河拆橋?”錦池小聲說,“可浮菱說您想和梅相好,是、是龍陽之好的好啊。若真是,那過河拆橋不就是負心薄幸嗎?”
“話不能這么說。”流水從指縫流下,李霽認真地說,“我只要他的人,又不要他的心。他那般年紀輕輕便歷經千帆的人物,一顆心比玄鐵還硬,也不會被我騙了的。但太監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欲|望,所謂‘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嘛1”
錦池覺得此事艱難,“梅相那樣的人,怎么才能得到呢?”
“很難,”李霽笑了,“但今日不就是他主動撩撥我的嗎?”
錦池:“……您認為的撩撥很別致呢。”
“傻錦池,我是騙元三九的,我根本不確定竹影是不是他的人,又怎么會從竹影的態度來猜測他的心思呢?我暴露本性,是因為梅易抓住了我的尾巴并且要當著我的面捏給我看呀,他在嚇唬我逗我玩,也在給我機會,所以我才向他示弱賣乖。”李霽拍拍手,“我們是雙向奔赴,元三九就是根蠟燭。”
錦池:“……”
第14章 蜜水
元三九打了個噴嚏。
身旁響起一道蒼老的男聲,“著涼了?”
“沒,估計有人罵我呢。”元三九繼續換弦,是今兒在萬寶樓拍下來的新琴,樣式和做工都不錯,就是琴弦夠不著宮里的品質。他作風奢靡,什么都得用最好的。
昌安帝躺在搖椅上,身上蓋了張狐裘,他看見那琴,隨口說:“聽說老九和老八頂嘴了。”
“一邊掉眼淚一邊嗆,九殿下還是有脾氣的。”元三九說。
“母后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子,教不出軟腳蟹,她對老九又疼愛有加,老九自然該有脾氣。”昌安帝說,“你怎么看老九?”
元三九沒具體評價,只說:“游小侯爺、裴小侯爺、裴少卿都挺喜歡九殿下。”
游曳至情至性,裴昭喜惡分明,裴度恭謹溫和,他們和李霽一碰面就喜歡李霽,李霽是個什么樣的人,倒是可以意會一二。
“若水怎么看老九?”昌安帝問。
“六哥哪里是會輕易評價誰的?況且那是九殿下。”元三九輕笑,“今兒貴人們爭吵不休,六哥就坐在一旁不吱聲,樣子正經,但我看他像在發呆。”
“他自來沉穩,多半是覺得他們輕浮。”昌安帝頓了頓,話里沒了笑意,“老九再如何都是皇子,這次既然鬧了便罷了,花家那小子若再敢有那不軌的念頭,便是該死了。”
不遠處的盤龍柱前擺著只半人高的雙龍爐,丹香蒸騰,煙霧繚繞彌漫,幾乎將皇帝淹沒,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