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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息怒。”元三九柔聲道,“花七公子既然吃了苦頭,必定會安生一段時日。況且九殿下既然有脾氣,又是習武之人,總不會被那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绔欺負。”
“雙拳難敵四手,況且欺人的永遠都不是武力,而是權勢。”昌安帝輕輕呼出一口氣,想了想又說,“籠鶴館和清風殿相鄰,讓若水抽空替朕調教調教這個兒子,若是可用,朕也算是向母后盡了分孝心。”
元三九目的達成,卻不滿地說:“我就在這兒呢,陛下怎么不叫我去幫您調|教九殿下?”
“你?”昌安帝輕笑,“你哪是能為人師的?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調調若是教壞了老九,朕怎么和母后交代?”
元三九嘆氣,面上露出“好吧”的意思,說:“遵命。”
御前長隨端著托盤輕步進來,輕聲說:“陛下,該進丹了。”
元三九起身凈手,端著溫水伺候昌安帝用丹。
昌安帝說:“先前老八說的那個張術士,有消息了嗎?”
丹藥效果愈發不佳,前幾日昌安帝將隱秘尋找民間術士的差事交給了元三九。恰巧沒兩日,八皇子入宮請安,提及西南出現了一個張仙人,此人練就一手靈丹,竟讓黔州當地一個已經咽氣的富商重新睜了眼,被當地百姓譽為活扁鵲,許多富貴人家慕名前往黔州拜訪,但那張仙人早已沒了蹤跡。
八皇子看著父皇的病容,心疼得落了淚,才大著膽子著問要不要找那張術士來,沒想到正中說圣心。這便是昌安帝想打瞌睡,他就遞上了枕頭。
“八皇子府一直在找。”元三九勸道,“那個張術士再神,到底不是宮里的人,陛下萬金之體……”
“先找吧。”昌安帝說,“老八府中是飯桶養飯桶,不靠譜,你幫著找吧,讓錦衣衛也找。隱秘些,不要鬧出什么動靜。”
元三九深知皇帝的秉性,沒再勸,頷首應下。他等皇帝睡著,輕步退了出去。
秋風寒涼,元三九一入值房便有人上前為他穿上黑邊白氅衣,他系著帶子,說:“都排查干凈了?”
親信低聲說:“八皇子入宮請安那日御前伺候的人都查了一圈,沒問題。”
元三九抿了口釅茶,厭惡地蹙眉,卻笑起來,“那就是我這兒漏風了。”
“身旁有奸|細,這事兒不小,要不要和千歲說一聲?”親信說。
“這事兒我能辦,就不讓六哥操心了。”元三九看好戲般地說,“他啊,現在可有更有趣兒的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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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連續六日都找李霽出宮玩,這日一早,李霽剛練了字,裴昭的帖子便遞了進來。他正打算拾掇拾掇出門,姚竹影便在門外通傳說:“殿下,千歲有請。”
李霽一愣。
上次馬車上的對話好似沒發生過,這些天他們平日偶遇也是客氣寒暄而已,梅易怎么這會兒突然找他了?
李霽只得叫人去回了裴昭,借口靈感迸發要閉關作畫,只得來日再聚。他穿上一件薄柿色素袍,洗漱后簡單地扎了個小髻,便獨自去籠鶴館了。
浮菱和錦池站在廊上眺望,心中忐忑得很,很怕殿下被色|心蒙蔽大腦,做出危險的事情!
姚竹影面色如常,心中其實也七上八下呢,有了梅府后門那樁先例,李霽做出什么驚掉旁人下巴的事兒來都不奇怪。
李霽在三道“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憂心目光中頭一回正大光明地進入了籠鶴館。
從月洞門進去,紫薇輕晃,青貼里在前面引路,李霽輕步跟隨,目光四處觀察,很不安分。
宮苑自然是雕甍畫棟,丹楹刻桷,沒什么稀罕。上次天色黑,這會兒李霽才看清楚小徑旁有一座葡萄架,架子下是一汪貼合小徑邊緣的石鑿淺池,蓄著肥美錦鯉、石頭花草。
池子和小徑一齊往前鋪展,抵著三層石階臺,花叢掩映后是一座二層廊亭,懸掛“素馨亭”隸書橫匾。
青貼里在半開的雕花門前停步,輕聲道:“殿下,請。”
李霽在門前換上為他準備的布靸鞋,尺碼分毫不差,完美貼合。
宮里先前派人來給他量體裁衣,以梅易的手段,拿到他的尺碼很簡單,但李霽在腳底踩平的那一瞬間仍然難免產生了一種很怪異的驚顫,但那情緒著實微妙,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李霽在門口思考,最終歸結為梅易實在長得太好看了。
正對門的墻前是一張方素毯,一副茶案和一對靠背,右邊一排排擺滿的紫檀書架,二樓樓梯若隱若現,左邊一扇水月圖長屏,后面有翻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