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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靜默片刻, 只見燭火噼啪作響。
皇帝凝視著他良久,眼底閃爍著欣慰,卻又很快隱去, 化作更深沉的思量。
“準了。”皇帝終于開口,指節輕輕敲擊著御案。
“但只給你十日。十日后, 必須平安抵達梧州與大部隊會合。”
他的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李不言等人,“讓李不言、李銳、王瑾跟著你, 再調兩隊精銳侍衛貼身護衛。萬事謹慎, 不可逞強。”
“兒臣遵旨!”趙庚旭鄭重叩首。
次日清晨, 天光微熹, 趙庚旭便帶著精簡的隊伍悄然離開江州城。
他們沒有走平坦的官道,而是選擇崎嶇的鄉間小路, 直奔江州最偏遠的云水縣。
“殿下, 為何選擇云水?”李銳策馬跟在趙庚旭身側,不解地問。
趙庚旭目光深遠地望著前方蜿蜒的小路:“水娃打聽過了,云水是江州賦稅最重的縣, 也是流民來源最多的地區。”
他輕輕勒住韁繩, 讓馬兒放緩腳步。
“潘文淵和三大世家倒臺, 那里的情況未必會有立竿見影的改善。我要看看, 在最偏遠的地方,百姓們到底過著什么樣的日子。”
李不言在旁微笑道:“殿下這一招倒是出人意料。”
“這叫出其不意。”趙庚旭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些地方官肯定以為我們會在江州城附近轉悠, 我偏要去他們想不到的地方。”
王瑾默默觀察著四周地形,突然開口:“前方三里處有個岔路,右側小路更隱蔽, 可繞過可能設卡的主道。”
李銳拍腿叫好:“王瑾你這眼睛真毒!我怎么沒注意到?”
“因為你光顧著看殿下會不會從馬上摔下來。”李不言慢悠悠地說,引得趙庚旭扭頭瞪他。
“我5歲就會騎馬了!”
“是是是,就是上個月還從馬背上滾下來過。”李不言毒舌不改。
福貴趕緊打圓場:“殿下騎術精湛!那次只是不小心罷了。奴才特意帶了軟墊, 萬一......”
趙庚旭氣得揮手:“福貴,閉嘴!誰要你的軟墊!”
一行人笑鬧著轉入王瑾指的小路,果然避開了主道上可能的眼線。
三天后,他們抵達云水縣境內。
正值秋收,本應是農忙時節,田野間勞作的農民卻寥寥無幾,大片土地荒蕪著,偶有耕作的農民也面黃肌瘦,眼神麻木,仿佛對生活已經失去了希望。
趙庚旭的心情隨著所見景象一點點沉下去。
趙庚旭指著遠處一片頗為肥沃卻完全荒蕪的土地,聲音里帶著憤怒:“不言,你看那邊。這么好的地,為何荒著?”
李不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眉頭緊鎖:“確實奇怪。這地看起來頗為肥沃,按理說應該是上等良田才對。”
眾人在一條渾濁的小河邊看到一個正在取水的老農。
那老農約莫五十歲年紀,背脊佝僂,衣衫襤褸,見有馬隊前來,嚇得轉身欲逃。
“老伯請留步!”
趙庚旭連忙下馬,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可親,“我們只是過路的商隊,想討碗水喝。”
老農警惕地打量著他們,見趙庚旭衣著雖樸素但氣質不凡,身后的隨從個個精干,更加惶恐:“幾位大人,小老兒只是普通農戶,若有得罪之處...”
“老伯誤會了。”
趙庚旭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讓富貴塞了點銅錢給老伯,“我們真是從京城來的商隊,路過此地,見大片良田荒蕪,覺得奇怪而已。”
老農看見銅錢,兩眼放光,這才稍稍放松,長嘆一口氣:“幾位爺是外地人,不知我們云水的苦啊。”
他指著遠處那片荒地,“這地看著好,卻是陳家的地。陳家規定,佃戶交完租子,剩下的糧食還不夠糊口,誰還愿意種啊?”
趙庚旭與李不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繼續追問:“可我聽說江州的陳家家主已經被查辦了,你們的日子應該好過些了吧?”
老農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爺有所不知,倒下一個陳老爺,還有無數個陳老爺。”
他壓低了聲音,“現在接管這些土地的是陳家的遠親,規矩一點沒變,反而因為最近官府查得緊,租子收得更兇了。”
趙庚旭心頭一沉,一股無名的怒火在胸中燃燒:“官府不是已經下令減賦了嗎?”
“令是令,行是行啊。”老農搖著頭,眼神里滿是麻木。
“縣太爺說了,朝廷減的是稅賦,不是地租。地主們因為交的稅少了,本該減租,反而說是因為他們打點官府花了更多銀錢,要加租彌補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