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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感覺到兩人氣氛微妙,輕輕嘆了口氣。
一頓飯吃得沉默,除了筷子與碗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便只有長公主閑來尋的幾句話頭,以往她問一句沈歲寧能答十句,從不讓場子冷下來,今天她卻像是有心事似的,一反常態地話少。
隔著飯桌,賀寒聲看她一眼,從面前的盤子里夾起一塊山藥放進長公主的碗里,“母親,您多吃些。”
“……”長公主看他一眼,眼里有幾分幽怨,但她還是很配合地放下筷子,問沈歲寧:“聽說寧寧今日去了趟東宮?那歐陽家的姑娘可有叫你受委屈?你放心,若東宮的人真叫你受委屈了,婆婆定會為你討還公道。”
沈歲寧應了聲“沒有”,想了想,當著賀寒聲的面兒把在東宮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長公主聽。
聽完這些,長公主長嘆一口氣,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你說這歐陽相爺一生清正,怎就養出個這樣不成器的兒子來?竟連這種昏招都想得出,這要是讓旁人聽了去,還不定怎么笑話太子。”
沈歲寧十分附和地點點頭,心想比這還昏的招歐陽覽都使了,她倒也不覺得奇怪。
“大概朝局上太子實在已處于劣勢,所以他才急了吧。”沈歲寧狀似不經意提起,眼神有意無意地看向賀寒聲。
兩人心照不宣地借長公主來傳達著消息,卻又都別扭地不肯直接與對方說話。
賀寒聲并不接茬,只安靜地給長公主碗里夾菜,不一會兒,長公主碗里的菜就疊成了一座小山。
“總之沒讓你受委屈就好。我永安侯府的人,可不是旁人能夠欺負的。”長公主拿起筷子,看著碗里瞬間堆滿了的菜,頓時沒了胃口。
“母親怎么不繼續吃了?”賀寒聲明知故問。
長公主不滿:“你一下給我夾了這么多,我先吃哪一個好?”
“……”
飯桌上寂靜了少許,在旁侍奉的明樂明喜都停了動作。
“咳,那個……”沈歲寧干咳兩聲,打破僵局,“婆婆還是先多吃點東西吧,難得見您胃口像今兒這么好。先前徐家的小娘子送了些糕點過來,里面有幾種酥是您平日里愛吃的口味,可惜不禁放。我還想著等您身子好些了再去向徐娘子討些呢。”
長公主瞪了賀寒聲一眼,看向沈歲寧時,神色已然柔和,她笑了笑,“什么糕啊酥的,平日里都吃膩了去,哪里還犯得著你舍個人情去向旁人討?”
“婆婆有所不知,那徐娘子做的糕點可比全華都的點心鋪子做得好吃。我今日從她家門前經過,本想厚著臉皮哪怕討個方子來,可徐娘子的母親說她近日染上了風寒,怕是得過段時間才好去打攪了。”
長公主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歲寧。
半年來的相處,長公主知道沈歲寧絕對不是個會為了所謂的幾道糕點而小題大做的人,她反復提到了徐娘子,長公主也認識,聽聞原先太子曾向太后討過這個姑娘,至于后來為何不了了之,她便不清楚了。
長公主想起沈歲寧今日到過東宮,想來突然提起此人也并非偶然,可這明顯不是她能給出答案的問題,于是她把目光投向賀寒聲。
果不其然,下一刻賀寒聲便幽幽開口,卻似是在同長公主說話:“母親忘了?再過一個多月便是春闈殿試,徐詠此人一向剛正清廉,這個節骨眼上,最是避諱旁人上門了。往年這個時刻,徐家一家人都會早早稱病謝客,除了國子監正常的教書任務,幾乎不見任何其他人。”
“可是婆婆,我今日倒是見到了徐夫人,瞧著不像是要稱病謝客的樣子。哦當然,這些也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只是隨意從徐家門前經過了一下,就莫名遇到了歐陽覽,他非說太子妃想見我,這才帶我去的東宮。”
“歐陽家與徐家不合已久,歐陽覽盯著徐家的動向倒也正常。以往但凡與徐家有丁點交好跡象的官員或者家族,要么會立刻被歐陽家打壓,要么,就是莫名被歐陽家拉攏,成了太子的爪牙。現在朝局緊張,歐陽家自然狗急跳墻,盯得更緊了些。”
“可是……”
“好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長公主忍耐了半天,終于還是沒忍住抬手打斷。
她輕吐一口氣,看了看賀寒聲,又看向沈歲寧,無奈地搖搖頭,“你們兩個,把我這個做母親的當成傳話筒空氣墻了?為娘可不再上你們的當,正巧這頓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有什么問題要溝通的,你們夫妻兩個面對面慢慢商量去吧。”
“……”
長公主不顧二人臉上露出的尷尬與難色,伸手讓明樂扶著站起身,準備回房間,給兩人留好足夠的二人空間。
可走到一半,長公主又想起一事,便回過頭,輕喚了一聲:“阿聲,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了。”
她笑了笑,眸光柔和,“自你父親故去后,這幾年你一直堅持守孝,不肯操辦生辰宴,連冠禮都冷冷清清的。我這個做母親的也已經力不從心,許久沒有好好陪你過過生辰。今年有寧寧在——”
長公主頓了一下,語重心長,“陪你過生辰的人有了,你當好好珍惜才是。”
第102章 可惜了,我也不是什么……
從長公主住處出來后,沈歲寧與賀寒聲一前一后地走著,中間隔的距離足以塞進一輛馬車。
沈歲寧走在后面,方才在長公主那吃飽喝足,她滿意地摸了摸肚子,似乎并未在意遠遠走在前面的賀寒聲,反倒是一旁的沈鳳羽拿胳膊肘撞了撞她,小聲問:“少主打算怎么給少君過生辰?”
“誰要給他過生辰了?”沈歲寧下意識反駁,聲調不受控制地有些高,頓時叫前面的賀寒聲停了腳步。
不知是因為聽了這話,還是因著在長公主那里時的有意試探,賀寒聲猶豫了一下,轉過身走到沈歲寧身邊,難得地與她并排行走。
沈歲寧并不排斥,但也十分傲嬌地“哼”了聲。
江玉楚和沈鳳羽很有眼力見地走在了后面,刻意拉開了一陣距離。
兩人難得能和平共處,賀寒聲不想浪費這樣的時光,他想了想,率先開口打破沉默:“我聽無止境齋的方老板說,陳生近來……與一個叫卓文斌的太學生走得很近。”
沈歲寧聽到“卓文斌”的名字,瞬間想到從陳最身上掉下來的那張信箋,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哦,所以呢?”
“卓文斌是徐詠的學生,他……”賀寒聲想說些什么,但他遲疑片刻后,還是搖了搖頭,“寧寧,這件事交給我去處理,行嗎?”
沈歲寧停下腳步,頗有幾分不解。
可既然他開了這個口,那大抵是因著這事牽扯到了朝堂,對沈歲寧來說,確實不太好插手。
這么一想,沈歲寧很快就點頭答應,并趁機談條件:“那今天靈芮跟白逾遇到的那個人就交給我了,你把你的人都撤掉。”
賀寒聲沒想到沈歲寧會提出這個要求,剛想說什么的時候,沈歲寧就反問:“怎么?你信不過我啊?”
“自然不是,只是……”賀寒聲遲疑道,“眼下并不知對方的來路,若是……”
“既然信得過,那就這么說定了。”沈歲寧不由分說,“若是需要幫助,我自會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