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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叔父”,終于讓沈彥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
他仰起頭看著巍峨的太行,眼里滿是淚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半晌后,沈彥小心將沈歲寧平放在地上,起身走向賀寒聲,雙手將他從地上扶起來,重重地握住他的手。
……
靈芮和張玄清采了藥草過來的時候,沈彥正準(zhǔn)備將沈歲寧弄醒。
沈彥扶著沈歲寧,看到二人回來了,開口:“你們來得正好。靈芮,你在旁邊替我們護(hù)法。”
靈芮看到這副架勢,手里還連著泥土的藥草“吧嗒”掉在地上,“老爺這是要……”
沈彥沒作聲,抬掌運(yùn)氣注入沈歲寧后背,她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醒了過來。
然而沈歲寧還沒睜眼,沈彥又立刻抬手封住了她的穴位,喂了一顆清丹進(jìn)她嘴里,讓她保持清醒的同時,還不能隨意動彈。
靈芮明白過來,立刻單膝跪地,“老爺,少君,還是讓我來吧!我——”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爭著做這種事做什么?”沈彥調(diào)整好坐姿,讓沈歲寧面對著自己,以防她清醒過來之后再有不配合之舉。
他故作輕松地扯了扯嘴角,看向旁邊的張玄清,調(diào)侃了句:“玄清兄,現(xiàn)在的年輕人比你我當(dāng)年還生猛,個頂個的不要命。”
張玄清雖然不知道沈彥和賀寒聲打算用什么法子救沈歲寧,但聽他們的對話,大約不是什么好法子,他趕緊從他那破破爛爛的兜里掏出一個小瓷葫蘆,道:“這玩意兒是上回歲安來看我時送的,說是叫什么什么元丹,關(guān)鍵時刻可以保命。衍之兄,你看這東西有沒有用處?”
說著,張玄清把那瓷葫蘆扔給了沈彥。
沈彥抬手接過,笑了笑,“歲安孝順,也不枉你這些年疼他。這護(hù)元丹可幫了大忙。”
聽了這話,張玄清終于露出了幾分笑意。
沈彥把護(hù)元丹倒出來,讓賀寒聲服下一粒,又喂了一顆給沈歲寧,他將葫蘆重新合上放在一旁,看向賀寒聲,“開始吧。”
賀寒聲點點頭,用方才沈彥教他的內(nèi)功心法逆轉(zhuǎn)筋脈,將氣運(yùn)至丹田處,而后又匯聚于掌心。
對習(xí)武之人而言,筋脈逆行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情,渾身各處的氣脈血液都在喧囂著逆流至丹田,像有無數(shù)根的尖刺要沖破身體一般,是常人無法想象的疼痛。
賀寒聲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后背也被汗水浸頭,他抬起手,掌心覆于沈歲寧的后背,將內(nèi)力全然灌注于她身。
沈歲寧瞬間皺緊眉頭,汗如雨下。
一瞬之間,二人周圍塵土揚(yáng)起,仿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就連坐于沈歲寧面前的沈彥也被逼得退了幾分。
烏黑的血從沈歲寧口中涌出,她神情痛苦至極,賀寒聲也并不好受,他又提了一層內(nèi)力,灌進(jìn)了掌心。
沈彥咬著牙觀察二人的狀況,看準(zhǔn)時機(jī)后,迅速運(yùn)氣推向沈歲寧,和賀寒聲的內(nèi)力相互沖撞,三人同時一震,沈歲寧噴出一口鮮血來,直直往前栽進(jìn)了沈彥懷里。
賀寒聲也被沈彥強(qiáng)大的內(nèi)力反震,吐出一口血,掙扎了片刻后,還是昏死過去。
“少主!”
“大侄子!”
靈芮和張玄清分別上前扶住二人,張玄清探了探賀寒聲的鼻息,又摸了他的脈搏,而后他拿出自己的酒葫蘆給他灌了一口藥酒,笑了兩聲道:“這可是你伯伯我珍藏已久的寶貝,若能護(hù)你一命,也算它今日功德圓滿。”
“少主!老爺!”靈芮扶起沈歲寧后,才看到沈彥嘴角也溢出了血,嚇壞了。
可她看見沈歲寧唇邊的血色恢復(fù)了正常的鮮紅色后,四下找尋了許久,終于在地上的血跡當(dāng)中看到了那只扭曲著爬行的蠱蟲。
一時之間,靈芮又喜極而泣,“少主沒事了!老爺,少主把蠱蟲吐出來了!”
聽了這話,沈彥終于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看向張玄清,似乎是想確認(rèn)一下賀寒聲的情況。
張玄清看出他的意思,朝他點點頭。
沈彥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撐著自己的身體想起身,卻又因體力不支,硬撐了片刻后,還是栽倒在地上。
第75章 皇城內(nèi)外歌舞升平,七宮……
北方入秋得早,如今太行深處,目之所見,皆為深秋顏色,不少樹都成了光禿禿的枝椏,眼看著就要入冬了,氣候也一天比一天涼了起來。
山下有一座草堂,名為“返璞學(xué)堂”,既是張玄清的隱居之處,也是他施教于人的地方。
學(xué)堂并不大,由三三兩兩個茅草屋拼湊而成,勉強(qiáng)能分個前后院,前院是教學(xué)之地,后院則是生活場所,張玄清打了個木匾額,用狂草寫下了“歸真”二字掛在院前。
沈歲寧在歸真居療養(yǎng)了半月,每日都能聽到學(xu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與山間的蟲鳴鳥叫相伴,確也配得上張玄清所謂的“返璞歸真”之妙。
張玄清隱世前,曾是名震天下的大才子,如今隱居山間,竟也有不少人慕名前來拜師。
可張玄清這人性情古怪,人家?guī)Я税足y細(xì)軟、錦衣玉器來拜師求學(xué)的,他一概不理,反而是一抱著只大公雞來找他指點一二的稚嫩學(xué)童,他很爽快便收了人做徒弟。
沈歲寧每天和那只天不亮就嗷嗷打鳴的大公雞大眼瞪小眼,結(jié)下了很深的仇怨,她時時想著要把這只大公雞給燉了。
張玄清有一得意門生,名為陳最,字千澈,年方二十,生得白白凈凈、斯文儒雅,與邋里邋遢、行事癲狂的張玄清形成鮮明對比,一點也不像是他能教養(yǎng)出來的學(xué)生。
陳最每日按時打掃前后院,給公雞喂食,順便也盯著沈歲寧,防止她一不留神就把那大公雞給宰了。
沈歲寧清晨便起來打坐,到晌午時半睜開眼,陳最還在掃她面前那塊地,她氣極,踢了一把樹葉過去,譏諷開口:“這塊地都讓你翻了幾番了,怎的?打算撒種子種稻谷啊?”
陳最時常被沈歲寧奚落,他也不惱,乖乖把樹葉掃進(jìn)畚斗里,不厭其煩地解釋:“夫子說了,這只大公雞過幾日要還給人家的,不能燉。姑娘若想吃雞,小生可以下山去村民家買幾只過來。”
沈歲寧冷笑,“你家夫子連飯都快沒得吃了,哪里來的錢去買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