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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瞧這條斷肢,外形似人,皮膚卻大半被覆青灰色鱗片,指間有蹼,反差令人作嘔。
斷臂處鮮血噴涌,高陽握住斷肢血管,終于意識到這境況脫離常理之處。身為夢主,他對自己的夢境有絕對主宰權(quán),哪怕一時恍惚,也能利用錨點奪回控制權(quán)。但她卻掙脫了石棺的囚禁,還在他的地盤上埋下第二重陷阱。
神識覺醒了?倘若如此,凡人的肉身維持不了多久就會枯竭。想重塑天梯,必須立刻行動。
高陽強行平復呼吸,沉靜地說:“軒轅劍,乃補天五色石煉就,是人王之器。你奪走我的佩劍,是想接替我在人間的地位嗎?”
江珧一手持冷兵器,一手握熱武器,不屑一顧地說:“大清都亡啦,還做著封建帝王的春秋大夢呢?什么武器趁手我就用什么。什么王不王的,你這老不死的封建余孽。”
有什么決定性的東西變化了。高陽察覺到危險的本質(zhì)。
“這不是我的夢。”迅速復盤剛剛發(fā)生的一切,他想通了關(guān)鍵,篤定地說,“陷阱在你那一聲呼喚后激發(fā)。”
棋盤裂開,既是魚餌,也是錨點被替換的征兆。
江珧得意地笑了起來,嗓音陡然一變,切換成了瑤姬那溫柔而威嚴的聲線:“你終究是有弱點的,不是嗎?這一手,我跟言言練了很久。”
高陽曾在瑤姬身邊生活過很多年,倘若是閑聊,他必然能察覺嗓音的差異。但江珧賭的就是那一聲“靜淵”。那是瑤姬給他起的表字,是獨屬于她的親昵稱呼,
高陽在那一刻恍惚,在極度震驚中拾起定情的竹哨,拔劍亂砍。就在他失去理智的一瞬,江珧偷梁換柱,用自己的夢境覆蓋了他的夢。
夢主易位。
她并未覺醒什么驚天動地的神力,所依仗的不過是人類特有的陰險與狡猾。
“我準備了從a到z整整26套方案,就看你會被哪個打動,踩進坑里。要說算計人心,還得看我們同類。”她手腳并用從石棺中爬了出來。
話雖說得滿,其實也是賭命冒險。
她沒預料到高陽對那名字的反應如此暴烈,在夢境交替的那個時刻,她已經(jīng)被捅穿大出血。直到奪取夢主控制權(quán)后,她才在瀕死中修復了自己。不成功便成仁,此刻回想起來,后背全是冷汗。
高陽極速失血,臉色慘白,抬頭望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生命。
棋局逆轉(zhuǎn),而她那兩個跟班還沒趕到。
“靈魂……覺醒了嗎?”他喃喃自語。
“不不不。”
江珧驕傲地挺起胸膛,奉上最簡練的自我介紹:
“我,江珧,一個人。”
第108章 不周山之鑰
話不多說,江珧抬手又是一槍。這一發(fā)直指眉心,然而千鈞一發(fā)之際,另一個目標橫插進來,死死擋在高陽身前。
槍響頭爆,血霧彌漫,高陽操縱文俊馳的傀儡,替自己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濺了一臉血,他表情仍不見驚慌,反而輕輕一笑,贊嘆道:“你同時具備了人類的狡猾和勇敢,將來如能重獲神格,會很了不起。”
江珧咬牙再扣扳機,神器馬格南卻卡彈了。她試圖再次從腦海中構(gòu)建模型,然而手中的武器卻莫名其妙散了架,金屬構(gòu)件化作一堆零件,稀里嘩啦從她手中散落。
“我猜你并沒有實際操作過這種武器,更沒親手殺死過人。人類無法想象未見之物。如果真的爆頭,濺在我臉上的除了血,應該還有腦漿和碎骨。”
即使在絕境中,高陽的表現(xiàn)仍稱得上泰然自若。反而江珧因為從未殺過人,親眼目睹前同事的頭顱在眼前炸開,遭到了強烈的心理沖擊。簡單地拉人擋槍,他同時實施了自我防御與精神攻擊。
“閉嘴!我最討厭你這種‘我要教你點什么’的口氣!”
高陽歉然道:“抱歉,活了五千多年,有時難免好為人師。”他俯下身,從尸體上硬生生扯下右臂,接在自己身上,活動了一下腕關(guān)節(jié)。
眼看著斷肢重生,血肉重組,江珧頭皮發(fā)麻,向身側(cè)的夢魘發(fā)問:“這里是我的夢,他憑什么能做到這種事?!”
夢魘同樣有些迷惑,進行了一些咀嚼空氣的動作后,它遲疑地回答:“夢的味道變了……這不單單是你一個人的夢了,他似乎……似乎侵入了一些,雖然成分不多……”
接上手臂,高陽并不戀戰(zhàn),身形一晃向殿外撤退。
他活得實在太久了,意志歷久彌堅,對規(guī)則的理解早已超出凡人。即便在夢主易位的絕境中,他依然能強行侵蝕江珧的夢境,雖奪不回控制權(quán),也足以保命。
江珧丟掉不能用的零件,試著揮舞了一下軒轅劍。在某些復雜環(huán)境下,確實是冷兵器比較可靠。此人極善于隱匿,圖南花了月余也未能定位確切坐標。機會難得,假如讓他逃脫,以后就是大海撈針。
“小孟,跟我一起去追。”
夢魘退后一步,干脆拒絕:“我很弱小,只能攻擊陷入絕望的虛弱靈魂,這種硬點子啃不動。”
江珧被這欺軟怕硬的家伙氣得七竅生煙。靠山山倒,靠樹樹搖,這幫非人沒一個靠譜,關(guān)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
坐騎臨陣退縮,她迅速權(quán)衡利弊,對準文俊馳那具殘破的尸體虛空一抓。高陽能在夢中操縱傀儡,她當然可以照貓畫虎,搞一個空殼當臨時交通工具。
隨著她意志的灌注,那具尸體復蘇變形,化作她最熟悉的妖魔坐騎“鉸”。
翻身騎上這匹形似白馬、卻生著獅虎利齒的猛獸,江珧提劍追出大殿。
大荒的地形已經(jīng)開始崩壞:大地四分五裂,破碎的地殼在空中漂浮;三江倒灌地裂之隙,蠻風瘴雨,濁浪排空。腳下是翻滾的云霧,頭頂是漆黑的深淵,這景象既像整個宇宙形成的初期,又像是萬物即將終結(jié)的末日。
高陽騎著駿馬,在一眾傀儡護衛(wèi)簇擁下瘋狂撤退。只要脫離夢主江珧的視線與想象邊界,就能脫離險境。
江珧眉頭緊鎖:“我去,這要怎么追?四條腿不夠,得有大軍啊……”
“你可以試著搖人。”見風使舵的夢魘悄悄尾隨,飄在她身后獻策。
“這里是大荒,是記憶的墳場,埋著不少老東西。”
江珧冷冷瞥了它一眼:“在夢里呼風喚雨耗盡靈魂,好讓你趁虛而入啃我一口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