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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跳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江珧的臥室。只見卓九神色驚惶站在床邊,正試圖把那枚蛋塞進她懷里。
“怎么了?魂魄又不穩定了?!”圖南急促地問。
他這樣擺弄她的胳膊,哪怕睡沉的人也該驚醒了,但江珧卻毫無反應。
這很不對勁。
“這松花蛋不是能當硬盤用的嗎?你說過的,就算魂魄因意外離體,你也可以把她暫時寄存在蛋上,是不是?蠢蛇,你說話啊!”圖南的嗓音尖銳變調。他抱起她,不斷撫摸親吻她的臉——皮膚尚有余溫。
可卓九的神情卻不能給他安心的回答,這張向來沉靜的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讓圖南也跟著驚恐爆發。
兩個人的注意力都在江珧身上,誰也沒有注意到那顆被視作工具的蛋,厚重斑駁的外殼上悄然綻開一條細微裂紋。
……
正快速操作游戲手柄的雙手停下了。
這是剛出品的3a大作,屏幕中的主角被敵人圍攻,血條見底,然而熒幕外的玩家卻突然中斷了動作。
西王母“嘖”了一聲,意猶未盡地嘀咕了一句:“就快通關了,就不能讓我再多玩會兒?”
但工作無法等待。
她扔下手柄,召喚座下第一侍者青鳥。
“蛋殼裂了,蛇要醒了,下一個世界即將誕生。去準備我的戰車。”西王母威嚴的命令響徹大殿。
人首豹身、蓬發戴勝的女神推開各種游戲裝備,從神座上站了起來。四條粗壯的腿支撐著她靈活的身軀,粗尾巴來回甩動。
數據洪流在環繞熒幕上飛掠,她隨手一劃,從其中一塊區域挑選戎裝。參考最近喜歡的游戲,她這次選擇了一款賽博朋克風格的半透明頭盔。這東西沒有任何防護屬性,但每一次循環總要找些樂趣。
青鳥帶領大啾小啾,為即將出征的主君整備戰車。
洪水、干旱、瘟疫、戰爭、領袖愚蠢的沖動……五花八門的武器指令被一一裝載上去,掌管刑罰的毀滅女神將隨意使用它們,徹底碾碎這個陳舊的世界,強制重啟。
……
高陽邁步離開享殿,重返大荒。
不知為何,天際線上連綿起伏的山巒逼近了些許,大荒版圖隨之收縮。
高陽知道自己還沒有醒。就算理智如他,也經常在夢中見到一些荒誕事物,還有那些早就應該遺忘的往事。即便奪舍長生,熬過無數時光,終究不能像妖魔那樣沒心沒肺。
回到對弈處,陸吾的幻影再一次出現在棋盤旁邊,神色如常,仿佛剛才的殺戮未曾發生。
這棋盤是高陽的錨點,對他而言,天下如棋。上古時驚險刺激,如今雖覺無聊,他仍不想放手。
再下一局便走。高陽斂衣落坐,拈起一枚黑子。還未及落子,棋盤突然從中開裂。
高陽怔住,睜大眼睛:只見這條橫貫中軸的裂痕內,露出的并非木質紋理,而是極速滾動的數據洪流,怪異的符號明滅閃爍。
“這是什么?”他向陸吾發問。
對方答非所問,空洞的話語機械重復:“在下陸吾,長居于昆侖山……天帝下界之都……不周山之鑰……”
“夠了。”高陽喝止幻影。
祭祀炎帝之靈的享殿并未消失,山巒在不斷逼近。這一成不變的夢境,終于有些新的變化。
說不清是興奮還是驚愕,這些過于強烈的情緒在漫長時光中磨損,早已模糊不清。高陽丟下棋子,重返享殿。
祭壇上鮮花怒放,香草馥郁。
鮮血浸潤處,那些注定枯萎的切花竟生出根莖,深深扎入土石。幼小的藤蔓從石板縫隙下鉆出,掙扎著向上生長,最長的已經探入石棺,以旺盛的生命力將嚴絲合縫的棺蓋頂出一絲縫隙。
他曾見過這奇觀,在文明剛剛誕生的史前時代,有一位女神擁有這樣神奇的偉力。創生與治愈,獨屬于她的神性。
但夢主依然是他,他才是此間主宰。即使神識覺醒,受限于人類軀體,她也無法恢復當年的統治力。
“賤貨,還敢再犯主君?!吞了你!”
大殿陰影中,一頭碩大無朋的黑白巨獸驟然滑沖而出,在其本體全貌露出之前,那張吞天食地的巨口已沖他張開,海風般的獨特腥氣撲面而來。
高陽冷笑,手腕一翻,軒轅劍出鞘。
“蠢貨,還沒吃夠剖腹的苦頭?”
他是世間頂尖的劍客,數千年磨煉,劍術已臻化境,他有把握能再次擊殺這手下敗將。
劍光如電,斬向那巨大的黑影。然而享殿中“砰”的一聲,并非利刃破體的悶響,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軒轅劍與持劍的右臂同時飛了出去。
攻擊竟來自背后。
高陽愕然回首,只見祭壇之上,石棺縫隙間,伸出一只黑洞洞的金屬管。
硝煙散去,棺蓋被大力頂開,轟然墜地,四分五裂。江珧端著一把大口徑手槍,從被囚禁的石棺中緩緩站了起來。
“時代變了哥們,還是馬格南更好使。”她露出譏誚的笑容。
高陽顧不得斷臂劇痛,仍要防備那頭海中妖獸,回首再看,只見那遮天蔽日的鯤鵬本體竟像一只漏氣的巨大膠皮氣球,伴隨著嗤嗤聲迅速干癟塌陷。在它背后,赫然擺著一臺大功率風扇,正對著滿盤生帶魚猛吹,將那股海腥味擴散到整個大殿。
江珧聳聳肩:“維持夢境里這種巨物的細節還是挺耗神的,你就湊合著挨打吧。”
高陽當機立斷,不顧斷臂重傷,飛身撲向跌落在地的軒轅劍。然而虛空中突然沖出一匹黑紅色的烈馬,張口銜住持劍的斷臂,四蹄生風,迅速將沾血的戰利品送到江珧身邊。
江珧接過斷臂上的軒轅劍。雖然夢出了馬格南,但這劍畢竟是上古知名神器,曾將圖南活活剖成魚膾,不能留給危險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