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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說時間就過得快,電梯到了頂層。門一打開,燈光亮起,室內景色和白天截然不同。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玻璃,濃重如墨的夜色包圍了這里,整棟房子好像懸停在宇宙中的孤堡。
帝都空氣污染嚴重,天空昏暗無光,腳下的建筑卻亮著數不清的燈火,像天幕蒼穹倒扣下來,星星踩在腳底。
從臟亂差的城中村一下子來到這種凌空豪宅,心情不但不好,反而更加沮喪。江珧暗自腹誹,這里絕不會有半夜突擊檢查暫住證。她聽見一點雜亂音樂聲響,好像哪里有人在辦party,好在房子隔音做得好,不注意就聽不到。
“主浴室在二樓,先去洗個澡吧?!眻D南站在水晶旋轉梯上一揚手,做出歡迎光臨的姿態:“我以人格發誓,絕不鉆進去偷看?!?
江珧猶豫了一會兒,折騰到半夜,她從頭到腳都沾染著煙味和疲勞,就這么倒下睡覺確實很不衛生。
“借我件干凈衣服,別人的遺留物品就算了?!?
圖南揚起純潔而陽光的笑容:“哪兒能呢,穿我的總行吧?拆全新沒開封的?!?
她妥協了,抓著扶手爬樓梯,中途聽到電梯叮的一聲響,應該是卓九跟了上來。這家伙也有這里的副卡嗎?她無力去想這對奇怪的搭檔到底算什么“友情”,踢掉高跟鞋,拖著疲憊的身體往二樓走。
看到專屬浴室的瞬間,一陣強烈的虛脫感涌了上來。圖南不僅沒有人格,魚格估計也早就被一身百花肉給擠扁了。
鉆進來偷窺?完全沒必要。整間浴室就是個透明玻璃房子,只要打開燈,里面洗澡的人就像櫥窗展示模特那樣一覽無余。更讓人無語的是,走進去的話,四面看起來全是鏡子。圖南竟然把單向玻璃反過來安裝。
“這個自戀暴露狂……”
江珧可沒勇氣在這種沒遮沒攔的地方洗澡,好在客衛有四五個,總算讓她找一間有門有墻的正常浴室。
同一時間,卓九走進敞開式廚房,熟練地找到案板刀具鍋子。這些東西就是裝裝樣子,根本沒人使用過,他在水龍頭下仔細刷洗了一遍??纱蜷_圖南的超大容積冰箱,卻發現里面沒有一點果腹的東西,只有許多支開過瓶的酒。
他走出廚房,嚴肅投訴業主的失職:“你這里沒有她能吃的東西?!?
圖南躺在沙發上,扔過去一本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外賣單:“麻煩死了,叫人送。”
“有我在,就不能讓她吃農藥地溝油和違法添加劑?!弊烤欧词职驯咀哟罅θ踊厝ィ澳愠鋈ベI原料?!?
圖南滾進沙發深處,給他一個懶洋洋的后腦勺:“這個點兒哪里去買?帝都可沒有二十四小時菜市場!魚缸里還有活熱帶魚,很新鮮的,撈一條煮湯好了?!?
卓九居高臨下站著,神色跟雕版畫一樣肅穆:“妻主等著吃飯,現如今你虛弱到連一頭像樣的獵物也不能帶回來了?”
狩獵算是雄性最最基礎的義務了,一句話擊到圖南痛處,他不得不爬起來:“我去樓下鄰居那兒借還不行嗎,開單子!”
卓九當場寫了一張便簽條,圖南揣在兜里,憤憤地從安全出口的樓梯走下去了。
謝小山正在開通宵party,今天來的客人有幾個平媒模特,質量還算過得去,他新裝的視聽系統相當給力,整一層樓都在震動搖擺,令他感到肆無忌憚的快感。
作為一名京城頂級頑主,謝小山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一直很爽心——直到搬到這棟大樓。首先是競拍頂層失敗,雖然買到下面一層,但失去了俯視全城的特權,被哥們戲稱為“萬人之上一人之下”,讓他丟了好大的面子。
接下來他試圖在裝修上贏過頂層業主。
聽說樓上的設計師只是個事務所里掛靠的新人,謝小山立刻請來了歐洲頂級室內設計師,力圖裝出迪拜七星的效果。誰知道裝修好了來看,頂層居然打通復式,搞了個超大游泳池,并且整層鋼化玻璃鑲嵌,內外通透,創意牛逼到不行。
謝小山再輸一場,只能啐一口罵道:“我操他大爺,哪里來的暴露狂!”
第三次戰役發生在停車場。謝小山跟頂層業主共享h區,作為一名超跑俱樂部高級會員,他認為自己那幾輛寶貝車絕對能找回面子。誰想入住后,謝小山再次悲劇。他雖然有阿斯頓o馬丁和邁巴赫,但對方的車都是限量版,換得還很勤。
謝小山不得不安慰自己,身外之物皆糞土,根本不值得計較。頂層業主一定是個禿頂啤酒肚有□□問題的中年商人,而自己身為廣受軟妹追逐的年輕高帥富,何必跟這種人置氣?
接著就是刻骨銘心的第一次正面接觸。
僅僅一個照面,自喻高帥富的謝小山從氣質到相貌再到身材,統統淪為提鞋跟班。他不想回憶當時的事,反正那個目不轉睛盯著對方流口水的女朋友早就換掉了。
所有所有所有的事全部壓他一頭,謝小山打從娘胎里出來就沒受過這樣的挫折,他到處打聽樓上的身份背景,但那人城府深的好似太平洋,居然只言片語的消息都沒有。
就在這種郁悶的日常生活持續了大半年后,謝小山家的后門被敲響了。
那個門后面是隱蔽的安全通道,平時根本沒用過,不應該有人能進來,更何況是凌晨三點多鐘。外面的人持續不懈把門敲得山響,謝小山喝得不少,暈乎乎地轉動把手,開門就看到圖南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外面。
屋里的音箱系統轟然作響,謝小山十分警惕,率先出口:“你平時可比我更吵!”
圖南搖搖頭,笑瞇瞇地道:“別那么緊張,我又不是下來投訴噪音的。好鄰居,借我一個蛋行嗎?”
謝小山眉心的皺紋能夾住名片:“什么蛋?”
圖南拇指食指一對,合成一個圈:“就是人吃的蛋唄,雞蛋鴨蛋鵝蛋都行,順便再借點配蛋的掛面,西紅柿空心菜金針菇,有鮮魚鮮蝦也來一筐。”
謝小山大怒:“你這是拿著醋來借螃蟹是吧?干嗎,餓了開車出去吃啊?!?
圖南伸頭往屋里瞧,見吧臺上擺著許多任客人取用的高級料理,抬腿就往里走:“要是不想借,我在你這蹭一頓湊合湊合也成?!?
屋里幾個女孩子已經瞥到安全通道里的不速之客,好奇地走過來圍觀。謝小山知道只要她們見到這妖孽的臉,整場party就會變成他的個人秀場,趕緊伸開雙臂,把門堵得嚴嚴實實:“不行!你、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廚房給你拿,不許進我家聽見沒!”
圖南把卓九寫的采購便簽條往謝小山懷里一塞,懶洋洋地道:“不進就不進,快去快回?!?
謝小山砰地甩上門,沖去廚房拎了一堆東西。雖然他從來不下廚,好在晚上辦party,食物準備充足,阿姨把冰箱塞得滿滿的。拿完東西,謝小山開門朝外一扔,壓著嗓子攆人:“快走快走!”
圖南往懷里一瞧,雞蛋面條蔬菜魚蝦火腿齊全,還附贈一瓶橄欖油和一個調味料架,顯然是謝小山怕他上樓想起來沒油鹽醬醋再回來借。
“謝謝了哦?!眻D南歪頭往里一瞧,見里面熱鬧,下巴一抬,笑道,“以后辦party也請我來玩嘛,比鄰而居……”
下半句沒說完,謝小山砰地把門甩上了,心里計劃明天就找工人來用水泥把這安全出口堵上。他的大腦被酒精搞混了,唯獨沒有想到一件事——安全通道外側的門是單向反鎖,根本不應該有人能夠進來。
圖南帶著豐盛的“獵物”回到家,往茶幾上一丟,立功似的吆喝:“這總夠了吧?”
卓九扒拉一番,把盒裝雞蛋抽出來打開:“碎了一半?!?
“那不還有另一半么!真是挑剔得蛋疼。你要能多研究研究琴技,也不至于練了五千年還只會彈《野有蔓草》這種黃色小調,我這老師都覺得沒臉見人。穿衣服就黑灰藍三種,我以前說過這是安全色,可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好歹長進一點?。 ?
卓九毫無對老師的敬意,抱起食材轉身往廚房走,只平平淡淡留下一句話:“你穿得俏彈得好,她也沒有多瞧一眼。她喜歡的那個,穿麻衣吹草葉照樣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