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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把清單遞還給白澤,瞇著眼睛冷笑:“作物林地什么的要多少賠多少,張啟圣那個破房,老子一毛錢也不給他!”
“那是,天災易躲人禍難防,我們當然沒義務賠付,讓房主自己申請保險金去吧。”白澤一絲為難的表情都沒有,呵呵一笑,圓轉自如地變了立場。
再一次慰問了江珧的傷勢,他揮揮衣袖瀟灑地離去了,留下一個不卑不亢又八面玲瓏的矛盾印象。吳佳對著門啐了一口:“馬屁精,人販子!”
江珧沒聽清:“你說什么?”
“沒什么……”吳佳偷偷覷了圖大魔王一眼,想說又不敢說。
鬧了這么幾天,欄目組成員差點全軍覆沒,圖南不肯付鬼樓倒塌的賬單,江珧可以理解。“張啟圣也很倒霉,房子里平白長出一株怪物,要不是他親人陰魂不散地提醒,估計早就被吃了。”
大魔王哼了一聲:“他就是活該!找個不知底細的設計師裝修房子,害得你差點……”他頓了頓,硬是咽下去半句話,“……害得你都破相了,老子沒吃了他算大慈大悲!”
江珧摸摸包扎起來的額頭,心中也是郁悶。雖然可以用劉海掩蓋,可哪個人喜歡在臉上留下那么大一道疤痕呢?
拔下針,她躺下瞇了一小會兒。醒來時病房已經清空,圖南枕著胳膊趴在床邊睡著了。他平日里囂張魅惑,這樣閉上眼睛乖乖的樣子從未見過。江珧垂下頭看他側臉,但見柔軟的亞麻色短發掃在白皙皮膚上,又長又密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看起來倦極了。
果真……是傷到了哪里嗎?
可是他一向什么都不說。究竟什么時候認識,為何纏著她不放?只知道他為她流下的淚水,真摯而透徹。
‘這個人,你不能碰,他是天生的毒藥,你招惹不起。’江珧耳畔響起表姐的勸告。
蘇何,有一點你說錯了,他不僅僅是毒藥,還是天生的妖魔。
這份來自異類的莫名感情,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
不想吵醒熟睡的圖南,江珧躡手躡腳爬下床,開門走了出去。
醫院是世界上生意最穩定的店鋪,人一輩子免不了八件事:吃喝拉撒,生老病死,醫院是必須光顧的地方。從療養樓逛到腦外科,穿過婦產科晃到急診室,時間臨近中午,走廊里人煙鼎沸熙熙攘攘,氣溫本來就不低,人擠人更是心浮氣躁燠熱難耐。
江珧漫無目的地閑逛,對一個剛剛從鬼屋逃生出來的人,這種喧鬧的環境反而更有安全感。
兩個護士端著托盤擦身而過,興奮地不停嘀咕:“……帥呆了,冰山啊……”
“小七都拔不動腿了,我想一會兒再去量個體溫什么的……”
“討厭,你們都好奸詐!”
“切,剛才是誰昏了頭,捧著人家的手捏來捏去說找不準血管啊?”
江珧樂得悶笑,心想難道是哪個明星生病就診,竟會引來如此摧殘,當真倒霉。左右無事,她也閑得難受,順著兩人來的方向尋了過去。送到急診室的重病號一般都轉到別的科室去了,醫院本來床位就緊張,剩下一些小災小病的沒有床位,坐在走廊里候著。
沒有刻意尋找,有種人就是天生吸引目光。那個倒霉催的家伙坐在那里吊水,襯衫袖子挽起,前胸后背都汗濕透了,露出小麥色的性感肌膚。兩個護士堵著他,一個說要測體溫,一個要量血壓。
他看起來真的很不舒服,弓背垂首,眼神呆呆地不知道看哪里,跟聾了似的。直到測溫器懟到腦門上才閃了一下,冷峻容顏露出一絲狼狽神情。
江珧噗嗤一下就笑噴了。
卓大建筑師,你在這里干嗎呢?宅人也會出差嗎?
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見到合租人雖然開心,可帥哥倒霉更賞心悅目,江珧抱著胳膊站得遠遠的看笑話。卓九一直出沒在廚房,這還是第一次在人群中看到他,沒想到面癱臉居然會如此受歡迎。旁觀了片刻,江珧覺得他實在可憐,才慢慢踱步過去。誰知走到十米左右,她突然嗅到一股好熟悉的味道……
檸檬味舒膚佳?不是吧,又來了!
江珧立刻就懵了,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卓九的汗水從脖子里流進襯衣領口,心率加速,臉騰地升起一片嫣紅。
怎么、怎么搞的?又不是自己家里,大庭廣眾之下,她怎么突然犯起花癡來了?
難道是江湖中傳聞的……荷爾蒙十丈群殺?有沒有搞錯啊!
剛才遠遠的看笑話還很自在,進入卓九尹的氣息領域之后,江珧莫名其妙就不淡定了。她大步流星走上前,開口叫了一聲:腦子里想的是“卓先生”,可從嘴里出來就變成了“阿九”。
建筑師茫然四顧,看見是她,抓起吊瓶桿擠出包圍圈,扶著墻蹭了過去。走到江珧跟前,他一副可算找到救星的樣子,松口氣晃悠悠倒坐下來。
帶子抬手扶住桿上搖搖欲墜的藥水包:“你沒事吧?怎么跑到武漢來了?”
“出差。”雖然狼狽不堪,帥哥依然保持冷酷,兩個字能說完的話絕對不用第三個字。
“生病了?”
卓九臉部抽了一下,沉默半晌說了個很不冷酷的病因:“……中暑。”
江珧腹部一緊,忍了又忍,差點再次笑出聲來。五月份就狂吹空調的家伙跑來火爐之都,不是找死咩?想他的工作很可能要在工地現場逛,肯定更加難受。看他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江珧心道世間萬物果然相生相克,卓九這般挺拔強壯的人也有弱點。
第26章 六月的小憩
“來,工資單。”圖南兩指夾著一個信封,笑瞇瞇遞到江珧手里。
激動人心的時刻終于來了,江珧雙手顫抖,拆開信封瞥了一眼工資條,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加上各種差旅補貼,本月凈收入六千三百六十一元,對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而言,這個起點算是很不錯了。然而扣掉借表姐蘇何的錢和圖南墊付的醫藥費后,江珧現在的凈資產是負八千元。
縫針是美容小針,住院在vip套間,在圖南“最貴最好”的方針指導下,醫院可不會幫她省錢。三個月試用期沒有保險,這筆近五千元的醫藥費得自己掏腰包。
總結,入職第一個月,賠了。
江珧拿著工資單計算著,為難地說:“墊付的錢,我分兩次還你行嗎?”
圖南笑道:“急什么,還怕你跑了不成?我讓白澤去幫你辦理醫保卡和工傷補助,走完程序,過一兩個星期就到手。”
在他意味深長地注視下,江珧抖了。錢財易賺人情難還,她可不想欠這妖孽太多,最后落到賣身還債的地步。
“好了,接下來宣布我們欄目組的接下來計劃。”圖南拍拍手,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我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六月不開工,大家每隔三天來打個卡,其他時間自由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