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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故意發消息過來的嗎?
魏一丞沒有回復。
他跋山涉水,來到外灘廣場的邊緣。
這里禁止進入,只有守衛森嚴的警衛、呼嘯往來的救護車……以及一具具被抬上擔架的身體。
他呆立在原地,像是被迎頭澆了一大盆冰水。
這一刻,他的腦中閃過許許多多的片段。
想起小時候,江斯月給他折千紙鶴,整整一千只,她說這些紙鶴可以幫他實現一個愿望。
想起初中時,他們在青城山下蹚著溪水,她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想起高中時,他們坐在學校運動場的臺階上看月亮,暢想未來……
現在,一切都灰飛煙滅。
魏一丞如夢初醒。
江斯月是他最愛的人,他比自己想象中更愛她。
他不能失去她。
可是,他還有機會嗎?
他痛苦地蹲下身,握緊拳頭,拼命砸著地,恨不能砸出一個洞來。
他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江爸江媽及時來了消息:“月月打電話過來,說她沒事。你趕緊回去看看吧,替我們照顧好她。”
一瞬地獄,一瞬天堂。
魏一丞不哭了。
感謝上蒼,還有機會。
只要她還活著,一切都來得及,他有好多話要說給她聽。
江斯月好像并沒有跟家長透露向他提分手的事情。
所以……其實她不想分手,對不對?
他擦掉眼淚,給她打電話,她還是不接。他打算回酒店,借用別人的手機。
該道歉道歉,該認錯認錯,只要她愿意原諒他,他做什么都可以。
魏一丞又徒步往回走,今晚他來回走了快十公里,腿腳都麻木了,卻沒什么感覺。
抵達酒店,已是凌晨兩點。他向前臺借到手機,再次給江斯月打電話。
大約半分鐘后,電話被接通了。他立刻說:“乖乖,是我。你別掛我電話。”
她沒有掛電話,但也沒有說話。
魏一丞迫不及待地向江斯月傾訴。
“對不起,我錯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想跟我分手,我過去、現在、將來最喜歡的人都是你。”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找你快找瘋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向你保證,我會改掉一切壞毛病。我什么都聽你的,原諒我,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她卻始終不出聲。
電話那邊隱約有窸窸窣窣的響動。什么東西在吱吱呀呀地搖晃,間或夾雜著一點兒細碎的水聲。
他疑惑地問:“乖乖,你還在嗎?”
終于,從背景雜音里傳來江斯月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那是一種強忍著不發出聲音的泣啼。
這一晚上,想必她受盡了委屈。
“別哭了,好嗎?”他試圖哄她,“我知道錯了,以后我不會讓你再掉一滴眼淚。”
她的哭聲比剛剛更大了。她難以抑制激烈的情感,一下又一下地抽噎著、吟泣著,仿佛幼鳥的哀啼。
“乖乖,”魏一丞懇求道,“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們……”江斯月總算開口,嗓音嘶啞,“已經回不去了。”
他想說一切都來得及,電話卻被掛斷。再打過去,已無人接聽。
他把手機還給前臺,若有所失地走向大堂的深處。
今夜,月色蕩漾。
可月亮還屬于他嗎?
///
手機從床上掉了下去。
江斯月的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地滾到潔白的床單上。
浪花拍擊,濺濕低谷。
一記輕吻落上后頸,羽毛一般。
裴昭南垂眸,看向她清麗脫俗的面容。
那里浮著一抹潮紅,比晚霞更加瑰麗。
他替她除去了一切礙眼的事物。
左手的玉鐲,是唯一的裝飾。
朝思暮想的月光,此時此刻,終于照在了他的身上。
///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盛滿月色的信箋,安然雌伏于裴昭南的身前。
厚厚的信封被拆開,層層疊疊,飄落至地板,地板也沾染清冷的月色。
他一寸一寸地撫過信箋的肌理,光滑,細膩。
像冰一樣清瑩秀澈,如玉一般潔白無瑕。
信箋單薄又脆弱,稍一用力就會化作雪片。
最開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觸碰它,待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他才覺出原來它還帶著幾分柔韌勁兒。
他可以將它任意折疊成所需的模樣,抑或是……撐成他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