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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信箋亦被沾濕,薄薄一片,泛著水色微光。
他揮毫潑墨,奮筆疾書。
每一筆都落得又重又狠,像是急于鋪滿他的筆跡。
他擔(dān)心自己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會傷了信箋。
要是蹭破了、濕透了,他都會心疼。
畢竟,它是如此珍貴。
每當(dāng)這時,他會放慢速度,以筆尖一下一下地溫柔輕點。
提筆與落筆之間,信箋輕輕地震動,抖出低頻的音波。
一頁寫完,尚未盡興。
他將信箋翻面,再度蘸筆,繼續(xù)書寫。
恣情快意、酣暢淋漓。
最后一滴墨汁殆盡之時,信箋上早已落滿他的痕跡。密密麻麻,深深淺淺。
至此擱筆,仍恨紙短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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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斯月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她側(cè)躺在床上,緩慢地眨了眨眼。塵粒在空氣里浮游,冬日的陽光好似薄紗,鋪陳在蜜柚色的地板上。
一時歡愉制造了大量的多巴胺,煩惱被拋諸腦后。
手指碰到沁涼的床單,她的神志逐漸清醒。正欲起身,不料身后之人像連體嬰兒一樣纏著她。
醒時荒唐,睡著了也不肯放過她。
江斯月想要抽身離去,卻被攔腰摟住。裴昭南貼近她的耳朵,下巴輕蹭,低語:“這就醒了?”
微青的胡茬弄得她有點兒癢。她試圖躲開,只稍稍一動,相連部分的存在感就變得分外明顯。
“我要去洗手間。”她小聲說。
他不再為難她,松開了手臂。
她成功脫身,攏著被子坐起來,找到成套的貼身衣物——這本是為魏一丞準(zhǔn)備的,豈料卻被他人享用。
裴昭南微瞇著眼,看江斯月躲在被子里穿衣、挽發(fā)。
仿佛一只停駐在水畔的仙鶴,纖長的脖頸回勾,背過身去梳理羽毛。
他很困,暫時不想起床。
假期就是用來睡覺的。
不過,今日與以往不同。
他打算再瞌睡一小會兒,就起床陪她吃飯。
吃什么好呢?
他們從未單獨吃過飯,他對她的口味知之甚少。
算了,等會兒問問她的想法吧。
吃完飯做什么呢?
帶她去上海好玩的地方逛一逛,情侶約會都是這樣的。
還得牽著手、摟著腰。
哪里好玩呢?
昨晚她的情緒大起大落,他應(yīng)當(dāng)履行男朋友的職責(zé),哄她開心。
他很樂意為她添置一些昂貴又美麗的衣服、包包和首飾,把她打扮得更加漂亮。
嗯……那艘游艇好像也能派上用場了。
他準(zhǔn)備帶她去海上兜兜風(fēng),放松放松,忘掉所有不開心的事。
想著想著,困意再度來襲——昨晚他的消耗實在太大了。
江斯月回頭,發(fā)現(xiàn)他又睡著了。
陽光落在他修長的睫毛和高挺的鼻骨上,連唇峰的形狀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裴昭南和她一樣年輕,長得也好看。視線再往下,精窄的腰線在被子里若隱若現(xiàn)。
她不禁微赧。如果洛可再問那個關(guān)于腰的問題,她應(yīng)該會給出肯定答復(fù)。
不論如何,能和他春風(fēng)一度,她不虧。
至于他腎虧不虧,那她就不知道了。
江斯月下床,撿起地上的幾件衣物。
手機(jī)翻滾,掉了出來。她睫毛微顫,不堪的記憶一點一點浮現(xiàn)。
昨夜魏一丞打來電話。
她不接,裴昭南卻替她接通。
魏一丞向她誠摯道歉、深情表白。
手機(jī)就擱在枕頭邊,開了免提,什么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裴昭南聽說她提了分手,興致更盛。
她與魏一丞相對無言,惟有淚千行。這淚不為魏一丞而流,也不為自己而流。全因裴昭南使壞作怪,她拼命忍耐,才沒有失聲尖叫。
裴昭南用行動逼她表態(tài)。
她告訴魏一丞,他們已經(jīng)回不去了。
電話這才被掛斷。
是的。
徹底回不去了。
第21章
昨晚, 江斯月做了一件看似荒謬的事。
這并非出于酒精作用下的一時沖動,而是她想和過去徹底告別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