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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陵頷首,“我有眼線在東廠,他跟著云翳去的刑部,消息千真萬確。”
朱修奕抿唇不語。
吳平適時自桌案端來一碗銀耳蓮子枸杞粥給朱修奕,朱修奕這回倒沒推辭,而是接在掌心,慢悠悠地喝。
李相陵見他一點都不著急,反笑道,“怎么,小王爺難道坐視陸承序將人救活,逼蔣科出賣襄王府?”
朱修奕嗤的一聲笑,漫不經心攪動湯勺,搖頭道,“蔣科是聰明人,他不會出賣我,他知道出賣我,不會有好下場。”
李相陵訝道,“只是他活著,終究是個禍害。”
朱修奕不緊不慢道,“太后不是讓云翳去滅口了么?”
李相陵聞言連忙擺手,“問題就出在這云翳身上,他壓根不可信。”
云翳近來在查金陵內庫的賬目,查得李相陵如坐針氈。
朱修奕知道他與云翳不對付,“然后呢?李公公前來王府尋我,到底是何目的?”
李相陵道,“趕在云翳之前找到蔣科,以云翳辦事不利為由,撤了他東廠提督的職,上回他在順天府失手,太后保他,這回再失手,就說不過去了。”
恰巧朱修奕見不得蔣科活著,他將蔣科的消息送給朱修奕,拜個碼頭,打算與他聯手,對付云翳。
朱修奕目色盯著他,慢慢又飲了幾口粥,“咱們什么都不做,云翳若找到蔣科將之滅口,目的達到,可若他找不著,太后自會治他的罪,何必多此一舉?”
說完,他將粥碗擱下,起身來到角落的高幾,準備凈手。
李相陵跟過來,見他始終不顯山不露水,略微發急,“若陸承序瞞天過海,躲過云翳的追查,將蔣科救活了呢,小王爺,您難道不防一手?”
朱修奕修長手指靜靜浸潤在溫水里,眸色在短刻之內翻滾奔騰,復又歸于寧靜,“我斷定蔣科已死,此舉不過是陸承序的誘餌。”
李相陵微的一驚,“您就這么肯定?”
朱修奕擦拭干凈水漬,轉身過來,看著他,“以我對蔣科的了解,他供出名冊是為保住家眷,不該說的他絕不會說,且為了以絕后患,他必定自盡,這是他唯一的路,也是最好的選擇。”
“而陸承序之所以擺這一出,無非是為誘我出手。”
朱修奕畢竟與蔣科交情不淺,他的話,李相陵還是信了幾分。
“那咱們真的不管?”
朱修奕卻緩緩搖了搖頭,耐人尋味地盯著李相陵,“若是李公公今夜不曾造訪,那么本王也不過是忍一時風平浪靜,既然李公公親臨,便是老天助我。”
他朝李相陵勾了勾手,李相陵近前幾步,側耳聽他說話,待聽完朱修奕授意,臉色頓時大亮,“妙呀,小王爺智若淵海,李某佩服。”
朱修奕朝蹲在角落的雪貓招招手,雪貓得令一瞬又竄至他懷里,朱修奕將雪貓兜在懷里,含笑催李相陵,“李公公還猶豫什么,快些去辦。”
“小王爺放心,我這就出發!”
已亥時初刻了,陸承序自內閣出來,拿到內閣詔令趕赴戶部,來到袁月笙的值房。
此刻袁月笙褪去一身官袍,換了一身尋常的袍子,正立在案前整理衣袖,見陸承序過來,含笑往桌案一指,“彰明,一應印章文書都在這,你清點清點。”
燈芒映在他明朗的五官,曾經名滿京都的美男子,哪怕年過四十,依然風采不俗,神情罕見的輕松。
陸承序深深看他一眼,整袖一揖,“多謝袁大人。”
“這聲大人就不必了,只是戶部擔子不輕,委屈彰明接下我這個爛攤子,為兄罪過之至。”袁月笙也鄭重回他一禮。
陸承序心里擱著事,也沒說什么,留下幾位屬官交接,親自送袁月笙出門,二人來到正陽門前,袁月笙扭頭望了一眼官署區,視線被那一片煌煌燈火晃得有些模糊,隱約在人來人往的宮道瞥見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失神地笑了笑,目光自官署區移向半空,但見那幽深的蒼穹,風平云靜,沒有一絲光亮,忍不住嘆道,“彰明,這風止了嗎?”
陸承序沒往后看,而是負手望向前方燈火璀璨的街市,覺著他多此一問,“紫禁城上空的風,何時止過?”
袁月笙漸漸回過神,長袖一揮往外走,“沒錯,這風才剛起呢。”
而他終得以全身而退。
陸承序目送他離開,眼色往側面一轉,那邊陸珍已在墻垛暗處等他,陸承序快步走過去,見他臉色發白,忙問道,“怎么回事?”
陸珍急道,“七爺,著實有人來截囚,人被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抓了個正著,不過不是別人,正是少奶奶的父親顧志成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