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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循看透皇帝用意,立即率文武百官下跪,“陛下英明仁斷,乃百官之福,社稷之福!”
百官也由衷跟著高聲唱頌:“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帝瞭望整座大殿,頭一回見文武百官這般齊心,很是快慰,不過少頃,他嗓音陡然拔高,聲線轉(zhuǎn)凝,“然,鹽政司兩位主官貪污受賄至此,乃國之蛀蟲,社稷之罪人,朕深惡痛絕,一定嚴懲不貸。”
很快,他言辭犀利,指向袁月笙,“袁大人,鹽政司屬你轄制,出了這么大簍子,你身為戶部尚書,該當何罪?”
袁月笙早做了準備,閉了閉目,越眾而出,來到殿中跪下,“臣負失察之罪,請娘娘與陛下責罰。”
“真的只是失察之罪嗎?”皇帝睨了他一眼,視線掃向陸承序,“陸愛卿,朕命你接著查,將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慢著……”這時身后傳來太后幽沉的嗓音,老人家徐徐看著皇帝,“皇帝這么篤定袁月笙也有貪污受賄之嫌?”
皇帝回眸道,“他是蔣科上峰,不查,難給百官交待。”
“哀家的錦衣衛(wèi)已替陛下查清楚了,袁月笙只負失察之罪,并無受賄之嫌,且他私下從不與蔣科往來。”
“案子到此為止。”太后意思十分明顯,不許再往下查。
袁月笙眼觀鼻鼻觀心,跪著一動不動,一副任由處置的模樣。
甚至來說,他盼這一日盼了許多年,盼著早日解去這副沉重的枷鎖,做個清白的閑人。
皇帝扭頭問陸承序,“查案期間,可查到袁月笙的罪狀?”
陸承序?qū)嵲拰嵳f,“暫時還不曾查到袁尚書貪污受賄的罪證,不過他對鹽政司諸多不法行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他們攫取公帑,是不爭的事實。”
皇帝沉吟道,“既如此,即日起削去袁月笙戶部尚書之職,逐出內(nèi)閣,回府待罪。”
袁月笙反而卸下重擔般,長出一口氣,“罪臣謝陛下恩典。”
皇帝趁熱打鐵,“由陸承序接任戶部尚書之職。”
太后眉頭一挑,“皇帝,陸承序擔任左侍郎不滿一年,年前入閣,年后升任戶部尚書,一年內(nèi)連跳三級,大晉史無前例。”
皇帝這回卻無比強勢,轉(zhuǎn)身過來截住她的話,“若無前例,便自陸承序始!”
寥寥數(shù)語,清晰地回蕩在大殿兩側(cè),兩宮視線如鐵無聲發(fā)出碰撞,就連底下緘默不言的百官也感受到上方的劍拔弩張。
皇帝用眼神告訴太后,若想不往下查,便得答應(yīng)他的條件。
有鹽政司這個窟窿擺著,太后今日是理屈的,無聲對峙片刻,達成妥協(xié)。
“成!”
太后咽下這口氣,站起身來,聲動如雷,“蔣科貪賄行徑實在駭人聽聞,哀家不能容忍這等巨蠹活在世上,云翳,你親自去一趟刑部,賜死蔣科!”
一直侍奉在太后身側(cè)的云翳,得令便自簾后繞出,下階而來,“臣領(lǐng)命。”
待要離開,不料蔣夫人突然抬眸,失聲道,
“陛下,娘娘,蔣科方才將罪狀交給罪婦時,已咬舌自盡。”
云翳腳步一頓,扭頭看向太后。
太后這回再度掀簾而出,蹙眉凝視她,“他果真死了?”
蔣夫人也被方才血淋淋的一幕給嚇到,咽了咽嗓,顫聲道,“他口中的血一口口往外冒,身子都僵直了,想必…想必是死了。”
太后仍不放心,懷疑陸承序暗做手腳,朝云翳示意,“你親自去看一眼,若沒死,便賜死他。”
云翳應(yīng)是,轉(zhuǎn)身過來,目光落在陸承序身上。
二人視線在半空相交,如火光碰撞,鋒芒四射。
陸承序盯著他目如寒鐵,一動不動。
云翳心下卻似打鼓,太后賜死蔣科,意在掐斷線索,阻止陸承序往下查。然以陸承序的性子,一定不會就此罷手。
他不知這位妹婿是否留有后手,路過他身側(cè)時,刻意將陸承序撞了下,陸承序被他撞得晃退一步。
在外人看來,二人勢同水火,然陸承序卻在云翳靠近時,輕輕塞了一張極小的字條入他掌心。
待邁出大殿,行至西華門處,云翳趁隙瞟了一眼字條,上頭就寫著一字:餌。
陸承序以蔣科之死做餌,誘幕后人出手。
云翳放下心來,不著痕跡將字條塞入嘴里,點了幾人翻身上馬,“出發(fā)!”
第76章
從西華門出來, 往南過銀作局、寶鈔司抵達西長安街,再右拐往西,一路奔至三法司衙門前, 下馬邁過“明鏡高懸”四字牌匾進入刑部, 錦衣衛(wèi)行事向來是目中無人風風火火, 一行六七人不顧阻攔,徑直沖至后衙牢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