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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得老遠,謝雪松仍覺一股威壓撲面而來。
他暗吸一口氣,不由得往前跪拜,“臣謝雪松叩見陛下,叩見太后娘娘。”
皇帝擺手叫他起來,目光卻落在他身后,“陸承序呢?”
謝雪松思及太后那封口諭,不敢據實以告,也跟著茫然望向后方,“陸大人與臣前后腳出門,想必是臨時有事,遲了一些。”
皇帝便知他在打馬虎眼,有意為陸承序拖延時間,遂道,“成,那你先說一說,蔣科家中搜出巨銀之事。”
謝雪松可不敢瞞下華春的功勞,將她無意中窺破蔣科私宅的事給道出,皇帝聽了十分欣慰,與太后道,“我大晉朝的官眷深受 母后風采熏陶,也頗具巾幗英姿。”
蔣科貪污受賄已是不爭的事實,這一局皇帝贏得徹底,太后無心聽他奉承,淺淺嗯了一聲便沒接話。
皇帝也不在意,回過身來,指著謝雪松,“接著說。”
謝雪松正待開口,這時殿外疾步行來一人,只見他一身緋袍赫赫,俊臉冷峻如玉,不是陸承序又是誰。
“臣陸承序來遲,請陛下與娘娘恕罪。”
陸承序步入殿中,立即行禮。
皇帝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掌心,心情頗有幾分復雜。
“愛卿免禮。”
太后見陸承序趕到,也刻意掀開珠簾,來到臺前,掃了他一眼,問道,“陸承序,你姍姍來遲,是不是違背哀家旨意,突審蔣科?”
殿中上百道視線齊刷刷注目陸承序,有些目帶晦澀,有些暗含緊張與戒備,自也有人布滿關懷和擔憂。
陸承序卻是從容往前一禮,“回娘娘話,臣不曾審蔣科。”
謝雪松意外地看他一眼。
“不過,”陸承序含笑往外一指,“蔣科有罪狀呈上。”
這話落下,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嗡嗡之聲,紛紛墊腳往外眺望。
皇帝心下不由得驚疑,順著陸承序手指方向望去,只見一人手捧供狀,壓低眉棱,亦步亦趨上階而來,她身著藍青素衫,一根白玉簪子束發,儼然一副罪婦姿態,從昏暗中邁進明亮的殿堂。
蔣夫人手捧供狀往前,以額點地,含淚道,“罪婦蔣科之妻李黎月代夫奉上認罪狀。”
眾人視線落在那厚厚一疊罪狀,紛紛倒吸涼氣,驚駭不定,方才尚有窸窣低語的大殿,瞬間墮入一片死寂。
太后目色陡凝,指著那疊供狀,“當真是蔣科親筆所寫?”
蔣夫人低垂眸眼道,“是。”
“他認了何罪?”
蔣夫人聞言停頓片刻,搖了搖頭,“罪婦亦不知詳情,方才在牢獄中,陸大人欲突審蔣科,然蔣科卻閉口不言,聲稱要罪婦現身,他方有罪狀可呈。”
太后與皇帝均是明白人,聽了這一席話,心下已猜個七七八八。
太后揉了揉眉心,不再說話,而是轉回席位。
皇帝這廂卻目露微芒,抬手道,“來人,取罪狀給朕瞧。”
皇帝貼身大伴下階而去,自蔣夫人手中取回罪狀,又一步一步呈送給皇帝。
文武百官視線均黏在那封認罪狀,個個神情緊繃。
皇帝接過罪狀,細看一眼,只見這封認罪書用長形信封裝駁,封口也已用黑漆封好,封口處有一處明晃晃的指印。
他并未打開罪狀,而是指著那個指印問蔣夫人,“這是你的指印,還是蔣科的?”
蔣夫人抬眸道,“回陛下,此書由蔣科親自檢封,親自畫押,并不曾叫罪婦搭手,罪婦原還問里頭寫著什么,蔣科只道,這是一份貪污受賄的名錄,不能給罪婦瞧,瞧了對罪婦不利,只吩咐罪婦將之呈給陛下。”
以換平安。
說完蔣夫人伏拜在地,忍住哽塞之聲。
這里頭的深淺干系皇帝并非不明,聽了這話,反而松了一口氣,旋即撿著這封罪狀,在臺階處來回踱步,
“陸承序,這份罪狀你瞧了不曾?”
陸承序明白皇帝這是特意為他洗清嫌疑,神色平靜道,“回陛下,此罪狀不曾過臣之手。”
“好,既然沒人看過這份罪狀,那朕…”他凌厲的視線一寸寸掃過滿殿大臣,眼看眾人頭顱一個個低下去,話鋒一轉,“那朕也不瞧了。”
此言一出,那彌漫全場的緊繃之氣驟然卸去。
皇帝將眾人神色收在眼底,轉身望向太后,“敢問母后,您還看嗎?”
太后神色辨不出喜怒,只淡聲道,“既然陛下不瞧,哀家也不必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