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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雪松哼道,“你不怕死,那你的妻女呢?蔣科,你僅此獨女,視若珍寶,我也是看著你家玉蓉長大的,以你目前的罪名,她便是充軍的下場,你忍心看著她生不如死?”
蔣科眼底閃過一絲不忍與痛心,卻又很快恢復如初,漠然道,“她們娘倆跟著我享盡榮華富貴,這輩子也沒白活,我相信她們寧死也不會受辱,既如此,我們一家三口在泉下團圓好了。”
“再說,我若死了,她們娘倆也過不好,且不如死個痛快!”
“你……”謝雪松沒料到他心腸硬到這等地步,與過去嬌寵妻女的姿態大相徑庭,“你這番話若是被你妻女聽見,何等寒心哪!”
蔣科猛然抬眸,眼底猩紅密布,“那你要我怎樣?事已至此,除了死,沒別的法子。”
謝雪松也是有妻有女的人,痛心道,“你老實交代,為你妻女爭取寬大處理。”
蔣科兀自笑了笑,將案前認罪書給彈開,面無表情看向陸承序,“我沒什么可交待的。”
謝雪松還待狠勸,卻被陸承序給拉了出來。
陸承序吩咐牢頭看緊蔣科,示意謝雪松出來說話,二人自地牢拾級而上,來到庭院。
已是申時末,今年的春來得晚了些,直至二月末方有絲暖和的氣息,二人各著緋袍立在牢房口,神情并不輕松。
謝雪松問陸承序,“你打算怎么辦?”
陸承序神色沉凝望向半空,“蔣科的情形不外乎兩種,要么是他握有重要把柄,自信背后有人保他,要么是他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中,因而不敢出賣對方。”
謝雪松皺眉道,“這樣的人不好對付。”
陸承序頷首,自廊廡邁出,大步邁進斜陽里,“是人便有軟肋,我總有法子叫他開口。”
連著三日,突審蔣科無效,不僅如此,刑部在他府邸只搜到五萬兩的現銀,且府內賬目清清楚楚,哪些是太后賞賜,哪些是蔣家祖上家財,哪些是田產鋪面收成,明明朗朗,無不證明蔣科的清白。
不僅如此,蔣科實在老成,除了朝廷正經的文書上有簽字,其余私下的事從不直接插手,正如蔣科自己所言,“我著實對季衛疏于糾察,助長了他貪墨公帑的野心,這是我的失職。”
然陸承序盯了蔣科這般久,不可能一點證據也沒到手,只要是人做出的事,就有痕跡,他終究還是拿到了蔣科參與販賣私鹽的幾處實證。
又怎樣?
“沒錯,我是近墨者黑,也貪墨了一些銀兩,收了些許賄賂,只是早花得干干凈凈,具體金額我已記不清了,你們看著定罪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依然油鹽不進。
連著數日陸承序為蔣科之事忙到深夜方回府,倒是二十七這一日夜,早早便回了后院。
輕輕撩開一截珠簾,但見東次間內,華春帶著沛兒在做燈籠,燈架已搭好,薄紗也已覆上,小家伙手執小狼毫在絹面作畫,畫的正是他自個兒,“娘,像我嘛?”
華春逗他,“眼睛再畫大一些…”
沛兒咯咯直笑。
母子倆眉梢彎起的弧度一般無二,看得陸承序神色也柔軟幾分。
他沒打攪沛兒,緩步來到華春身后,原想穿過她腰間將人攬在懷中,念著兒子在場,只稍許挨近了些,負手在后,不敢逾矩。
華春抱臂立在桌案一側,正欣賞沛兒作畫,察覺身后罩來一股清冽的氣息,偏過眸,目光恰落在他胸襟,他當是在書房沐浴過,換了一身月白的長衫,還是當年在益州的舊料子,干凈齊整不染纖塵,不過緞面的光澤不復往昔。
放著針線房送來的十幾件新袍不穿,當真穿著舊袍子在她跟前現眼。
華春氣得狠剜了他一眼。
陸承序一臉無辜,只垂眸問道,
“怎么想起做個燈盞?”
華春指著窗前高幾上擱著的一盞華燈,“你兒子瞧見那盞燈,覺著好看,問是哪里買的,松竹嘴快說是你做的,沛兒便要學著做,聲稱一定要將你給比下去。”
陸承序不由地嗤了一聲,大舅子跟他過不去便罷,連兒子也來尋他不痛快。
“就憑他還嫩了些,再過個十年吧!”陸承序睨了兒子一眼。
沛兒渾然不覺身后的爹爹在埋汰他,興致勃勃抱著燈盞描畫,神情一絲不茍,從側臉看去,仿佛與陸承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華春見不得他囂張,手肘往后頂了頂他胸膛,頂的他心口一癢,俊臉垂下,薄唇懸停在她臉側,溫熱的氣息貼近她鬢角,輕輕一碰,一觸即離,若羽毛輕輕掃過心扉,令人酥癢難耐,華春斜他一眼,眼梢狹長眼神如絲,也似狐貍尾撓了他一把。
四目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