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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序見他說出癥結,立即順藤摸瓜,“僅憑你一人無法獲利,快說,你私放了多少空引,還有何人參與其中?”
這下季衛便又有了說辭,“是這樣的,陸大人,您知道近些年國庫日漸空虛,為籌集銳銀,戶部是追加了一批又一批的鹽引,時常今年的鹽引尚未兌換,來年的鹽引又許出去了,諸多商戶兌換不到足夠的正鹽,手中鹽引便成空文,許多鹽商在我府前鬧事,甚至前往鹽運司靜坐,無奈之下,我只能收取過去的廢引,重新給他們發放新的空引,準他們去鹽場兌換,實則,我并非是貪污受賄,而是無奈為之。”
“當然,我也知私下為之不對,不過陸大人,我也就放了幾十引而已,為的是安撫民心。”
這一番說辭出來,襯得季衛并非十惡不赦的奸臣,反成了為國庫背鍋、為朝廷過度發放鹽引背鍋的忠臣。
戚瑞聽到此處,展眉一笑,抬眸看向陸承序,“陸大人,您身為戶部堂官,不會不知道這樁事吧?我聽說不少商戶兌不到鹽,卻白交了銳銀,正為此事鬧鬧咻咻呢。”
這事陸承序怎么可能不清楚。
朝廷為多征稅,著實一年又一年提前預支鹽引,導致許多鹽商兌換不到正鹽,這是一個主因,可這里頭還有一個重要緣故,因販賣私鹽有利可圖,許多灶戶將正鹽改成私鹽給人兌走了,以至那些拿著鹽引的商戶兌不到正鹽,手頭鹽引成了空文。
案情峰回路轉,令人始料不及。
都察院首座齊光熙朝陸承序投去擔憂的眼神,唯恐就這么叫鹽運司從手中溜走。
堂中諸人視線也均聚焦在陸承序身上,盼著他拿出證據反敗為勝。
然而他們卻聽到那人老神在在地說,“行,既是如此,那便畫押吧。”
畫押吧……
語氣與方才別無二致,神情也不見半點端倪,卻聽得季衛眉間一跳。
有了方才的教訓,這回季衛可不敢輕易畫押,以防陸承序又給他設陷阱。
陸承序見他踟躕不前,反笑出聲,“怎么,季大人不肯畫押?”
季衛對上他幽靜的眼神有些想哭。
他不敢畫。
陸承序見他不答,只得話鋒一轉,投向戚瑞,“戚大人,你是三法司的堂官,煩請你親口告訴季衛,供狀在此,卻不畫押,是何后果?”
這下不僅是季衛成了驚弓之鳥,便是戚瑞也被陸承序給整得七上八下,神思不屬,他摸不準陸承序查到何種地步,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順著話頭道,“若不畫押,當杖責三十大板。”
又三十板子下去,必定命喪當場。
可一旦畫押,萬一陸承序又給出證據,他豈不還得挨板子。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季衛像是被逼到懸崖的跳梁小丑,絕望改口,“陸大人,我認罪,我參與販賣私鹽,中飽私囊。”
謝雪松等人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暗自對陸承序又添了幾分敬佩之心。
不愧是“一部行走的大晉律法”,一環套著一環接連摧毀了季衛的意志,叫他毫無招架之地。
案情審到這個地步,仍可算是季衛一人之錯,這可不是陸承序想要的結果。
他乘勝追擊,“將你販賣私鹽一事,仔細說清楚,何人參與其中,何人主使?”
這話可引起了戚瑞的忌憚,他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動,引得季衛看過去。
只見戚瑞手指輕輕轉動茶盞,含笑警告季衛,“季大人,你府上有妻妾十三人,兒女八人,你可要如實招來,勿要隱瞞,否則連累家人,便是后悔莫及。”
這無異于赤裸裸地威脅季衛,勿要攀咬鹽運司,勿要攀咬旁人,否則家眷不保。
眼看季衛眼底的光近乎欺滅,陸承序倏的抬眸,眸光如利刃般削過去,抵住戚瑞的視線,“戚大人說得對,倘若你如實招來,為破案立功,便可為家人博取減刑的機會。”
季衛被兩廂夾擊,神色惶惶,已不知該聽誰的了。
然這回陸承序卻沒再給他機會,只見這位年輕的閣老,一改方才的溫煦,神情變得鋒芒畢露,冷冽非常,徑直自身后魯郎中手中接過一個厚厚的匣子,將之打開,捧出幾冊賬目。
“季大人,這里第一本賬冊是鹽運司近十年上繳給戶部的銳賬,每年造鹽多少,銳銀幾何,一目了然,這上頭有你與鹽運司使蔣科的手印與簽章,你無可抵賴。”
總賬交給戶部尚書袁月笙,袁月笙將大部銳銀入交內庫,少部分劃給國庫,這是太后得以用內庫制約外朝的重要手段。
這一部分賬目擺在明面,季衛咽了咽喉,無法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