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郇掌柜聞言愣住,連忙擺手,“奶奶,沒有的事,貴府的規矩我牢記在心,豈能觸府上霉頭?這些年我是兢兢業業挑最好的貨供給陸國公府,我人雖卑微,卻有幾分氣節,您不信去這附近打聽,整條洛華街朱門九貴的筆墨,全由我供應,我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華春卻不信這話,顧家身為皇商尚且要給司禮監回扣,遑論一筆墨鋪子,只是這些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
華春不與他廢話,將手中一份口供往桌案一拍,
“你以為我平白無故尋你來問話?我實話告訴你,劉嬤嬤已經招了,你認與不認,皆無關緊要,喚你來,是告訴你,自今日起,我便將你從我們陸府供貨名錄中革除,也將之曉諭鄰坊,叫他們都斷了你的生意!”
郇掌柜聞言大驚失色,慌忙跪下,拱袖道,“奶奶恕罪,我我……哎!”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我也是無可奈何,少奶奶,是那劉婆子威逼利誘,我若不給她回扣,她便不來我鋪子里采買,陸國公府,闔府數百人,每日筆墨開銷均是一大筆銀子,這么大生意,我豈能錯過,這不,便只能認了。”
華春故意瞟了一眼那份“口供”,“如實道來,你行賄金額是多少,若兩廂口供對不上,你們倆我決不輕饒!”
郇掌柜既已認罪,就沒必要藏著掖著,苦著臉道,“一月…一月二十兩!”
“二十兩?”
這下華春的臉色都變了。
她堂堂陸府少奶奶,一月的月例也就二十兩,與陸承序夫妻合計四十兩,而這劉婆子光筆墨鋪子一處便拿回扣二十兩,若算上其余鋪子,數目豈不驚人?
真真可惡至極。
她與婆婆在益州日子過得緊巴巴,沒成想這京城的陸府卻是貪賄成風。
那郇掌柜卻是不住給華春磕頭,“少奶奶,小的已和盤托出,往后不再犯,還請您看在小的還算實誠份上,準小的在這條街上謀生?!?
“小的往后都聽奶奶吩咐,求奶奶舍個臉面。”
華春細想一遭,即便換旁家,也是一樣的路數,還不如就這個姓郇的,好歹敲打過,定要老實不少。
“也成,不過,你回去先將鋪子里的價錢名錄送一份給我,我再行比對,若著實比旁處東西好,價錢又實惠,我們陸府自然繼續讓你供貨!”
“誒誒誒,小的遵命!”
經過這一“詐”,兩邊均供認不諱。
罪證確鑿,再無異議。
華春問章管事,“依照族規,這等行徑該如何懲治?”
章管事卻犯了難,“回奶奶話,當抄沒家產,送去官府,因金額不菲,恐是沒得活了?!?
但劉婆子是老太太的人,真送去官府,打了老太太的臉,陸國公府面上也無光。
華春很快做出決斷,“今日犯事的這些婆子,全部革職,送回各主子處,由她們自行發配,至于貪墨的銀兩,全部索回,家產該抄則抄,殺雞儆猴!”
“奶奶英明!”
章管事一揮手,戒律院家丁婆子齊齊出動。
華春今日也算一戰成名,震懾了府內外。
將人派出去后,華春稍稍將章管事招至一旁,
“方才有提到送去益州的年例,敢問嬤嬤,這些賬目,戒律院可有存檔?”
“有!”章管事曉得華春要做什么,“請奶奶隨奴婢來?!?
章管事領著華春進了后院西廂房,取來鑰匙推開門,一股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可見素日不常開,華春掩了掩鼻,抬目望去,只見西廂房幾間屋子全部打通,里面擺滿了書架,上頭堆著成山的賬簿。
章管事利索取來一冊賬目交給華春。
已近酉時,天色暗沉暗沉的,章管事點了一盞油燈,侍奉華春坐在燈下翻閱。
華春堪堪翻了兩頁便停下了。
這些賬目與益州的賬目核對不上。
不消說,蘇韻香不僅克扣了年例,連年底分紅也昧下了兩千兩。
因陸承序與公公四老爺的開銷由京城陸府直接供應,故而每年即便她這一房的分紅比蘇氏少,她也沒說什么,也無從過問。但她沒料到,僅僅是她與婆婆及三妹的分紅,也被蘇氏扣下兩千兩,五年下來便是一萬兩。
好,很好。
又有進賬了。
華春極輕地笑了笑,將賬簿交還給章管事,“嬤嬤,安排個可靠人手,去一趟益州,將益州的賬簿送來京城?!?
一旦拿到證據,她要讓蘇韻香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這一夜整個陸府幾乎炸開了鍋,一日功夫,七名管事悉數落馬。
整個審訊由戒律院全程記錄在檔,又是她們相互攻訐舉報,無論是老太太還是大太太那邊,均怨不到華春頭上。老太太房里的人罵大太太黑驢心肝,意在奪取掌家權,而大太太也恨老太太養了一堆纛蟲,敗壞陸府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