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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宣給他伺候著,不自禁犯起困。
或許是聽他吐息變慢了好些,戚止胤問:“困了?”
“嗯。”俞長宣輕輕點了點頭,戚止胤就把他扶去榻上歇息,自己并不跟著上去。
俞長宣聽足音,猜測他又去了桌旁。
墨汁的香氣在屋里漫開,愈來愈濃,俞長宣就在那筆尖磨紙的細聲里闔上眼。
天冷,褥子里如何也烘不暖,俞長宣就疲累地招一招手,說:“阿胤……”
只聽他這么一喚,戚止胤就好似明白了。
他褪靴躺上榻來,任由俞長宣自身后擁住了他,既不吭聲也不抵抗。
他那頭鬈發很得俞長宣歡心,卷而不糙,又很軟。俞長宣拿鼻尖抵住他的頭發,就仿若埋進貍奴柔軟的腹。
只可惜戚止胤并非身體各處皆柔軟。
戚止胤的骨骼并不十分纖細,加之消瘦,抱來有如抱著骨堆。
俞長宣卻拿腿與臂將他纏得很緊,樹根吮水似的汲取著暖溫。
他從未這般貪戀溫暖,可擁著戚止胤就仿若浸入了一方熱泉般,分外舒服。
俞長宣于是喃喃:“阿胤,你比那千金裘還要好。”
“瞎說。”戚止胤輕輕應上。
戚止胤的話音仍舊很冷,俞長宣懷中人的體溫愈漸高了起來。
翌日一早,俞長宣雙眼已無大礙。
仲春時節,山上乍暖還寒。
此刻他懷里雖缺了個人兒,卻不知何時給那人塞進一個湯婆子。
俞長宣笑了笑,起帷下榻時瞥見窗微微敞著,框出梨花滿樹。
俞長宣不由得想到了戚止胤,喃喃道:“黑衣悶沉,改日給阿胤擇條梨花白的衣裳或也不錯。”
如此想著,他行去桌前,便見一木文鎮下頭壓著副畫,那畫傳神寫照,畫的是一個闔著眸子的男人,雙目橫著條血咒。
俞長宣瞧著那與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畫中人,干笑了聲:“原來那天譴是這般模樣……倒確實無傷大雅。”
俞長宣倏然有些忘記為何自己先前會那般介在意這咒痕了。恐是因七萬年前的舊事太過觸目驚心,因而這目上天譴在他心底也驚目駭心起來。
戚止胤在畫上題了字,是沒頭沒尾兩字【逢仙】。
俞長宣怕上手摩挲要把字暈開,只輕輕觸了下那骨力遒勁的倆個字,笑道:“字不錯呀。”
如此說著,他的指腹卻不自覺上了好些力,差些擦開那字:“阿胤何事都能干得這樣好,怎么偏偏得了早夭的天命,還叫我這假圣人瞧了上?”
俞長宣眸光沉郁,最后落了句:“當真可憐。”
他自知犯渾,洗漱時拿冰泉把臉潑了好幾把。
回來后,他取了先前那本沒默完的劍法,拉開凳子坐下。
他一面默寫,一面思索。
那【血仙冢】催人入魔的快慢不一,功德積攢越多者,越易入魔。
于修士而言,攢功德的路子無非兩條。
入仕,則需忠君報國;在野,便要倚仗降妖除魔殺鬼。
眼下這司殷宗雖合適修行,倒一分不利積攢功德。
“得想個法子帶他去山外走走……”
俞長宣在桌前一坐便是一日,戚止胤歸家是在戌時末。
戚止胤冷著一張臉進屋時,恰撞上他的視線,身形猝然一頓。
戚止胤在門檻處停了片刻,問俞長宣:“今夜月亮略有殘缺,看你眼上血咒也已褪盡,你那眼睛可好了?”
戚止胤若不問,俞長宣定會誠實招來。
可他既然誠心發問了,俞長宣是絕無可能不把他逗上一逗的。
于是俞長宣煞有介事地搖頭,說:“估摸得到明早才能好。”
聽他這樣說,戚止胤一剎就把繃住的脊背軟下來,舒了一口氣。
他自門邊矮柜上取了一瓶金瘡藥,旋即拿腰抵住柜沿,將袖子撩開拿齒咬住,往傷口抖上點兒藥末。
戚止胤那傷口并未洗凈,這會兒那些白末一點點叫血溶開。
俞長宣看戚止胤臂上青筋鼓凸,料想那痛應是不輕,可戚止胤咬著唇,愣是沒吭一聲。
俞長宣不知他為何要獨自承擔這般傷痛,便引他張口:“為何這屋里有血腥氣?”
戚止胤咬著袖,含糊道:“不知道,你認錯了吧。”
“阿胤,你在哪兒?”俞長宣站起來。
“我……”戚止胤匆忙將那袖捋下來,道,“你快些坐下!眼睛還沒好,干什么亂走?”
恰這時,一雜役敲門:“二位仙師,這浣洗過的衣裳給您送來了。”
戚止胤開門接過來,那雜役卻不走,囁嚅道:“小仙師,俞仙師那衣裳蘭香極重,任是如何清洗也洗不得,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