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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福了福身:“那公子,有事就叫奴婢。”說完,留戀地看了一眼那已翻過身的背影,慢步出去。
夏桔一瘸一拐走到門口,好半天,看著春柳不太精神的樣子,小聲道:“公子實在是——”
“公子沒錯。”春柳立馬道。
夏桔氣道:“公子怎么沒錯?今天這頓板子不就是因為公子嫌我們礙眼?”說著苦笑一聲,“真要嫌我們礙眼,把我打發得了,我粗苯,春柳姐姐你又漂亮,又體貼,又細心,他還要尋這樣的錯。”
春柳道:“公子不是尋我的錯,而是他是讀書人,我們不通文墨,老在他面前,王爺書房雅致,公子定然是覺我們污了地方,偏我們也粗心,不知時時進來看看,公子那樣和衣睡了,本就易受寒,他又身體不好,王爺該罰我們。”
這樣一通話說完,夏桔,眼里是春柳溫柔細語喋喋不休的模樣,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他在燭火下看著那副畫珍惜的一幕:“你真的很喜歡公子。”
春柳一怔,錯開他的視線:“公子那樣好的人,做奴才的都喜歡,誰不想要好主子,夏桔,莫說我,你難道不記得前些年歲在府中受了管事的怎樣的磋磨?不說打罵,有些事比打比罵更叫人難受,公子可有過?你看錯了他今日發脾氣,他是氣自己呢,我們挨打,名頭是因他,他想朝——”
那句王爺被咽下去,囫圇改了口,“他想朝人發脾氣,也是情理之中。”
第16章
十一(二)
夏桔忽然嗤了一聲,他在春柳跟前素來聽話,現下卻看著她,有些怒氣地:“春柳姐姐,我們做奴才的為主子開脫,真是蠢透了,我看公子就是打量王爺疼他,也要慢慢變了,你喜歡他,我不多說,只是你不要太看好了他。”
春柳臉一白,像不認識他似的,可夏桔已經不發一言,往地上一蹲,手一蜷頭一縮,開始假寐。
半晌,她無奈地笑笑,其實她心里猜想,其實公子一點也不想當王府的主子吧?
一門之隔,門外清月輪照,照得人一夜無好眠,門內夜黑如許,暗得人睡不好。
但動靜都小過那邊書房,書房里,李束琪飛快丟開一沓沓公文信函,臉上始終掛著一抹笑,但既不玩味,也不輕薄,反而透出駭人的陰沉,叫人見了心底發寒。
直到看到一封寧安縣的函件,李束琪將文件一放,手指不輕不重地在桌邊敲打,眉宇間陰晴難測。
書案前跪著的人頭更低,“王爺,京里來的人查到了我們這條線,您看——”
李束純冷笑:“我們這條線?我們有什么線?”
“屬下知錯。”頭重重磕在地面。
李束純拿起那份公文,慢慢靠近了油燈——
火舌噗嗤將紙張燃燒,只剩下黑灰飛揚。
“那些人不安分,且做的事太難看,要貪便宜不是這么個貪法,皇兄想要個說法,給他就是。”
可黑暗中那人繼續說:“可屬下查到……這里面還有九千歲的手筆……他那邊……怕是不好糊弄。”
空氣凝滯了一瞬,接著迸發出一聲極淺極極輕的笑:“九千歲?他算個什么東西?不難不女的東西,也就是我那位皇兄鬼迷心竅,他也想管本王的事?”
那人猶豫著:“那王爺……這事到底該……”
“蠢貨。”李束純不耐,“我們本就沒摻和到這事,你以為那些州官那樣蠢,真能拉本王下水?為什么要欲蓋彌彰?那個差使也不是多么義正辭嚴,你不會打發?”
“還是連這也要本王教你?”
黑影連連磕頭:“屬下知道了。”
黑影消失,李束純揉揉眉心,他這是真有些疲倦了,夜深人靜,一起身就想往玉生處去,腦海忽現這個念頭,笑意就泛了起來,舉目望了眼書房,晃著步子,慢悠悠來到斂珠苑。
制止了兩個奴才的聲音,推門進去,也不知是希望玉生睡了還是沒睡,舉著一盞小燈看,竟是泰然閉著眼,平躺的姿勢顯得端正又乖巧,李束純的呼吸一慢,他含著笑湊近,果然,眼下的人鼻息錯了一瞬,李束琪笑道:“裝睡?”
他打量著這溫馨的時刻,實在是叫人心癢,但玉生不給他這樣的機會,啞著嗓子說了句:“沒有。”
那嗓音啞得嚇人,再看他眼中紅絲密布,李束純一驚,“怎么了?”伸手探去,手上溫度不低,忙喝了一聲,接下來就是傳喚周信年,一番下來,周信年嘆氣,對著李束純氣又無從嘆起。
“王爺,白公子是驚寒入體,他身體這段時間調理得很好,尋常受點涼也沒事,只是精神上波折起伏,傷神傷身,這才發了熱,不過也無妨,今晚喝劑藥,發發汗,明日就沒事了。”
他是府醫,身邊也有小廝,府上的一些風吹草動,他都能知道,早在知道晚時那場風波時他就有了猜測,藥箱都備好了,果不其然,晚上就發低熱了。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好幾眼李束純,他是王府的老人了,王爺性情惡劣,他是知道的,可把好好一個人這樣折騰,到底也太過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