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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便勸過你,莫要為了周全旁人而委屈自己。可如今,你還是成了他們權斗的棋子。你被太子糾纏多時,又應你祖父助陸親王謀劃奪嫡,最后連陸親王都賠了進去。”
他語聲微頓,帶著幾分澀意:“因因,這樣的日子,當真是你想要的嗎?”
沈識因不明白江絮為何總要這般追問,迎上他的目光,蹙眉道:“江絮哥哥何出此言?為何總要這般問我?我嫁與陸呈辭,是因兩情相悅。我心悅他,他亦珍視我,婚后這些時日過得甚是美滿。”
江絮凝望著她提及夫君時眼中不自覺漾開的柔光,聲音卻沉了幾分:“因因可曾想過往后?如今圣上與親王勢同水火,若真有兵戎相見那日,無論哪方得勝,你當真能獨善其身?”
“你又如何確信,這份情意不是因身處困局不得已而生?或許……只是少女懷春的傾慕?”
沈識因只覺他這話問得蹊蹺。自己的心意如何,難道還不比外人清楚?情之所鐘,又豈是旁人三言兩語能動搖的?
她眸光清亮地望著江絮,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江絮哥哥,我的姻緣路、平生志,從來都是自個兒的選擇。往后的人生如何,原也與旁人沒有太大干系。”
“你這般掛心我的前程,我心里是感激的。可這世間情意,從來不是局外人三言兩語就能說透的。”
“我說心悅陸呈辭,便是真真切切地心悅著。縱然前路風雨難測,至少我是循著本心,嫁與了想嫁的人。”
“人生忽如寄,何必終日計較得失?既然選了這條路,不如痛痛快快地往前走。”
她語氣平緩,字里行間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江絮聞言輕笑一聲,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因因能這般想,我也就放心了。只盼你往后……當真能事事順遂。”
事事順遂……
今日許夙陽也與她說了類似的話。
她不愿再與他深談這些。這人每每相見總要提及她的姻緣,可說到底,他又有何立場過問?如今她既已嫁入王府,貴為王妃,便是至親也該守著分寸。
江絮見她神色微沉,便轉了話頭:“因因可要坐下用盞茶?”
沈識因拒絕道:“不必了。我隨你來,原是想托付哥哥好生看顧江靈。她年紀小不懂事,當初與姨母作出的決定太過輕率,才落得這般境地。俗話說長兄如父,還望你多體恤她、幫扶她。”
“無論如何,總要傾盡全力為她尋醫問藥。我只盼著她能早日康復。”
想起曾在姨母家寄居時,那個總跟在她身后軟軟喚“姐姐”的小姑娘,沈識因心頭泛起細密的疼。那般純善的靈兒,合該被人好好捧在手心里疼著寵著才是。
少女年少時那份懵懂純真與良善本是最珍貴的,只可惜她自小鎮出來后,未曾得人正確指引,對這世間繁華看得不透,方才踏錯了步子。
如今若能及時拉她一把,往后的路未必不能重新走得穩妥。
江絮見她欲離去,起身溫聲道:“因因放心,江靈既是我親妹,我自當竭力護她周全。”說著便引她往外走,“我送你出去。”
二人行至門前,江絮方推開房門,卻見個小廝正抬手欲叩門。那小廝見了他,忙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上:“大人,那頭來的急信,請您過目。”
這時沈識因恰從江絮身后走出,不經意瞥見小廝遞來的信,信封上烙著個金色印章,紋樣奇特。
她尚未看清具體形制,江絮已迅速將信箋接過塞入袖中,低低說了句:“知道了。”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引路。
沈識因默然跟在他身后,余光瞥見那小廝抬手拭了拭額角的汗,又看了眼江絮,神色間透著說不出的緊張。她將這般情狀盡收眼底,卻只作未見,隨著江絮靜靜出了院門。
馬車朝著親王府駛去。沈識因望著窗外流轉的街景,不由暗嘆,既為江靈這般遭遇心生憐惜,亦對江絮那般淡然態度感到失望。
回到親王府后,她強打起精神開始料理府中事務。這幾日漸漸熟悉了王府規制,既擔著王妃之名,便該將這偌大家業整頓妥當。
她先是去了賬房查閱歷年賬冊,又將名下的田莊、錢莊等產業逐一梳理。
原以為陸呈辭外出辦公不過兩三日的工夫,誰知半月過去仍不見歸影。她心中漸漸不安,差了幾撥人前去打聽,卻都因陸呈辭經辦之事涉及機密,無從探聽。
無奈之下,她只得前往父親府上求助。如今父親官拜太師,位列朝堂重臣,諸多要事皆經他手,想來應當知曉陸呈辭如今的下落。
才至太師府門前,便撞見二哥步履匆忙地正要外出。二哥見到她先是一怔,唇瓣微動,竟半晌未能成言。
沈識因見他神色有異,急忙問道:“二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二哥恍然回神,回道:“妹妹先隨我回府。”說著便牽著她急急往府內去。
母親聞聲迎了出來,面上亦帶著掩不住的憂色。
沈識因望著二人這般情狀,心頭驀地一沉:“究竟怎么了?為何都是這般神色?”
母親聞言眼圈霎時紅了。二哥沉默片刻,方緩聲道:“妹妹,現下要同你說件要緊事,但消息未必確實,你切莫著急。”
他斟酌著字句:“今早得的信報,陸呈辭在利州平亂時遭遇意外,如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沈識因指節倏地收緊,她早該料到是與陸呈辭相關的噩耗——昨夜夢中見他墜入萬丈深淵的駭人景象,驚醒時枕畔猶帶著冷汗。
她強自穩住心神,道:“二哥,你與我仔細說清楚,究竟是下落不明,還是……”
余下的話再問不出口,只緊緊盯著二哥的神情,那眉宇間的沉痛,分明不只是尋常失蹤的模樣。
二哥長嘆一聲:“具體情形我也未能盡知,正欲入宮探聽。如今祖父與父親皆被圣上急召入宮,正是為此事召開朝會。”
“聽聞陸呈辭帶人圍剿亂黨時,琉璃窯內突然爆炸,火勢頃刻間蔓延。待官兵前去清理時,只尋得數具焦骸,俱是面目難辨,不知里面有沒有陸呈辭。他貼身侍衛岳秋也不知蹤跡。”
沈識因聽聞這話,只覺眼前天旋地轉,踉蹌著扶住身旁案幾。
琉璃窯、爆炸、焦尸……這幾個字眼在腦中嗡嗡作響。在那般駭人的火海里,縱是銅皮鐵骨怕也難逃一劫,他當真還能有生還之機嗎?
母親急忙握住她冰涼的手,連聲勸慰:“因兒切莫過早傷心,或許他早已脫險。那些焦骸面目全非,未必就能作準。他那般機敏過人,怎會輕易遭難?”
沈識因強自壓下心頭驚悸,顫聲問二哥:“當時為何偏要他去利州平亂?他臨走時只說是尋常公務,并未提及具體去向。朝中猛將如云,為何不遣他人,非要派親王親征?”
二哥長嘆:“此乃圣上欽點,稱唯有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