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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太子終究是按捺不住了。其用意再明顯不過,是想借沈識因來牽制世子,亂他心神。
太子此人何其精明,先前按兵不動,冷眼旁觀各方站隊,直至局勢漸明方才出手。此番既已動作,必是有了周全謀劃。
又過片刻,見陸呈辭仍不言語,岳秋憂心道:“世子,您說太子……會不會刻意刁難沈姑娘?他既知您與沈姑娘的情分,拿住了她,便是牽制了您。雖說對王爺的大局未必有礙,可屬下觀太子行事,絕非等閑,恐怕早已窺破您與王爺之間那層微妙關系,暗中布下了棋局。”
陸呈辭近日清減了幾分,眉宇間凝著的郁色,為他添了幾分冷峻。昏黃的燈光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明明靜默無言,卻自有一股不容逼視的壓迫感。
靜默良久,他才低聲道:“我相信沈識因,更信太子在其目的達成之前,絕不會輕易動她。大戰在即,若我此時不拼盡全力,只怕連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待到塵埃落定,無論哪方得勢,我的下場都不會好,到那時,識因又怎會有安穩的將來?”
“所以,我必須更快地強大自己,唯有握住足夠的勢力,才能真正護住她,給她一個值得期許的未來。”
至于她會不會被太子的手段所動搖……
陸呈辭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默然轉身,望向窗外。夜雨淅瀝,天地間一片混沌的暗色,恰如他此刻沉郁難言的心境。
岳秋何嘗不知,世子心中定然在意得緊,只是強作鎮定罷了。眼下局勢緊迫,容不得半分分心,他便寬慰道:“世子也不必過于憂心,沈姑娘為人正直明理,自有分寸。再說,那太子病體孱弱,論氣度風采,又如何能與您相較?”
岳秋本想說些寬慰的話,卻聽陸呈辭道:“人的感情很復雜,有時并不在意皮囊是否光鮮,體魄是否強健,反而更容易被一種莫名的感覺所牽引。一個人的魅力,從來不止于外表,更在于其內心的力量與格局。”
岳秋聽得似懂非懂,一時摸不準世子這話究竟是擔憂還是釋然。
卻聽陸呈辭語氣一轉,沉聲吩咐:“你即刻動身,秘密返回京城。去尋沈識因的舅舅姚將軍,替我傳一句話:請他切勿全然聽信我父親的安排。如今雖整個沈家連同姚家都已依附于父親麾下,助他謀劃奪嫡之事,但……”
他沉沉嘆了口氣:“我父親此人,絕非可托付之輩。他眼下雖倚重沈家,更需要姚將軍麾下兵馬,可他素來謀算深沉,定然備有后手。若讓姚將軍貿然沖鋒在前,只怕會被當作棄子,屆時不會有好下場。”
他語氣凝重:“無論是皇上、太子,還是我父親,他們對沈、姚兩家的所謂‘倚重’,無非是想榨干他們手中的權柄,拿他們作奪嫡的盾牌。他們心中,何曾有過半分真心結盟的念頭?無論選擇站在哪一邊,最終都難逃兔死狗烹的下場。”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私印裝入信封,交到岳秋手中:“務必親手將此信物呈予姚將軍。見印如見我,你說的話方能多幾分重量。切記,萬不可讓他把兵權交給我父親,要留后路。”
“還有,你回京后務必傾盡全力尋到太師下落,確保他安然無恙。再調派可靠人手,將整個太師府暗中保護起來,不得有失。”
岳秋面露憂色:“屬下若此時離去,要如何保護您?”
陸呈辭回道:“這邊不必擔心。太師大人應當就在太子手中,他正是以此相脅,制造與沈識因相見的機會。接下來這段時日,太子恐怕會頻頻召見沈識因,而沈識因擔憂祖父也不敢拒絕,她現在一定很慌亂,很為難……”
岳秋心下一緊:“世子,若他們相見日久,萬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呈辭挺拔地立在窗前,半張臉浸在陰影里,靜默良久,才輕聲道:“我相信她。”
——
新年很快便到。除夕這晚,沈識因等了陸呈辭很久,最終等來的卻是東宮派來接她的人。
她望著那輛皇宮特有的馬車,心頭沉重如壓巨石。她知道,在祖父回來之前,太子的召見是躲不掉的。
她無奈坐上馬車,來到太子殿。剛進屋便見太子躺在榻上咳嗽,見她來了,略顯激動地起身相迎:“冷不冷?快過來暖暖。”
說著便命宮女奉上手爐與熱茶。
沈識因行禮后默然不語。
太子看了看她,溫聲道:“今晚是除夕,我本想去太師府尋你,可著了涼,心口疼得厲害,只好請你過來。”
他將手爐遞到她手中:“以往除夕都是我一個人過,冷冷清清的實在難熬。今晚我想與你一同用飯,說說話。”
沈識因捧著手爐,抬眸見他臉色確實蒼白,但看她的目光依舊溫潤。
她低下頭,盯著手爐上的紋路道:“這個除夕夜,我原本要陪陸呈辭的,太子讓我回去吧。”
“可他并不在京城啊。”
“他會回來的,我們約定好了。”
“可他確實還沒有回來。”
太子微微俯身,望著她失落的模樣,壓下心中酸澀,輕笑道:“別發愁了,走,我帶你去看樣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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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有狼后有虎,太考驗人了……
第43章
今年的雪不知為何下得這樣大,紛紛揚揚,仿佛沒有盡頭。才過晌午,天色便暗沉下來,漫天風雪將整座東宮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那日,太子問出那句“你要不要做我的皇后”時,沈識因驚得怔在原地,望著繁花深處那道清貴無雙的身影,竟一時失語。
倒不是這話本身有多么令人心折,而是在那一瞬間,她清晰地窺見了太子眼底不容錯辨的深情——遠比她預想的更加濃烈。
她原以為,自己不過是太子用來撬動太師府的一枚棋子,如今看來,卻并非如此。
她最不愿見到的局面,終究還是避無可避地來了。
可這份情意,究竟是何時種下的?她竟毫無覺察。
此刻她凝望著眼前之人,心緒卻如亂麻纏繞。
自太師府一路行至宮闕,她反復思量,該如何破開這困局,救出祖父。
妥協嗎?如何妥協?難道真要應下做他的皇后,來換取祖父的性命?她心知這絕非自己,也絕非祖父所愿。那以死相逼呢?可那樣就能改變本質的問題嗎?似乎也不能。
她進退兩難,心中煎熬,卻始終尋不出一個兩全之法。
她只得強自按捺,告誡自己且沉住氣應對太子。心底尚存一絲僥幸:或許太子只是一時興起,尋她說說話、解解悶,待這番熱切淡了,覺得無趣了,自然便會放了她和祖父。
如此自寬自解著,她終是起身,斂衽輕聲道:“那便有勞殿下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