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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簡直不敢看他:“還有、還有……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兩人側耳分辨,是微弱的貓叫,循著聲音找了半天,終于在路邊的車底下發現它。賀加貝蹲在地上,哄了好久才把它哄出來。
她期待地看看張弛,又低頭摸摸小貓,小聲問:“你也被拋棄了嗎?”
張弛知道她喜歡,先前說過好多次想養貓,于是脫下襯衫遞給她:“帶回去吧?!?
賀加貝也知道他不喜歡,他討厭一切掉毛的東西,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包起來抱著:“我回去就發帖找人領養?!?
她一時間對撿回來的這只小貓極為上心。半夜,張弛醒來,發現她不知什么時候又起來了,摸黑坐在電腦前,微弱的光芒映在她臉上。他強撐著睡意坐起來,剛要開口,賀加貝已經聽到動靜,忙關了電腦。
“我吵醒你了是不是?”她跑回來鉆進他懷里,“剛剛想到帖子里有一點沒寫清楚,怕忘了,把它補充完整?!?
張弛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她的氣息襲來,催眠似的,叫他昏昏欲睡。身體和心理一直緊繃著,今天稍稍放松,所有精力就像被抽走了一樣,眼睛完全睜不開。等他這一覺醒來,賀加貝還沒睡著,不停地變換著睡姿。
張弛摟住她拍了拍:“你喜歡的話,我們自己養好了。”
賀加貝沒動,也沒說話,片刻后,摸到他的下巴親上來。
有點涼,是因為冷嗎?初夏的夜晚,應該不至于……張弛沒心思再想了,按著她的腦袋親回去。
分開時,兩人都粗重地喘著氣,身體也熱起來,賀加貝的手鉆進他的睡衣里,這一下令他徹底清醒了,沉寂許久的欲望被勾起來,兩人有一段時間沒做了,再加上最近發生的樁樁件件,因此都有點發泄的意味。張弛并不溫柔,也不想溫柔,賀加貝咬他的肩膀和手臂,固執地不肯出聲,身體卻很配合。等結束時,兩人都汗津津的。
她一個勁兒地往他身邊擠,再往后,他就要掉下去了,因此只好緊摟著她的腰。他想到在那個小畫室里,他們也常常這樣擠在一起睡,因此突發奇想:“我們要不要把那張小床運回來?”
賀加貝卻驢唇不對馬嘴地回:“我真的好喜歡你?!?
她感受到他的胸膛傳來震動,悶悶地問:“你笑什么?”
張弛撥開她額前的濕發:“在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
“可我說的是真的!”
他的動作有片刻的停頓,然后親了親她的額頭,很自然地說:“嗯,我知道,我愛你?!?
或許因為在夜里,兩人都壓著聲音說話,他這句聽著既真實又夢幻,賀加貝反應了一瞬,緊接著全身的血液都奔涌起來。張弛很少說這樣的話,有時候故意逗他說,他總也不上當,現在寧愿他不說,他卻偏偏說了。她的勇氣和決心因此猛烈動搖著。
賀加貝又咬了他一下。
他夸張地吸氣,嘴巴蹭著她的臉頰,更加親昵地問:“你今天是小狗嗎?”
她無法開口,又親上去。
第二天上午,張弛要去看外公,他起床時,賀加貝就醒了。她聽著他洗漱的水流聲,看著他換好衣服,又給她拿來干凈的睡衣。最后他坐到床邊,賀加貝和他說再見。
張弛想了想說:“你跟我一起去吧,外公也想你了?!?
她撒嬌耍賴:“我這周都在加班,今天想賴床。”
張弛看到她眼下的烏青,又想到她昨晚幾乎沒怎么睡,有些心疼:“那好吧,你再睡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賀加貝聽著就打了個哈欠。
張弛伸手刮掉她眼角因困倦而匯聚的眼淚,又俯身親了下她的鼻子,覺得不夠,撥開頭發繼續親她的脖子。她不說話,閉著眼裝睡,他便支著胳膊湊近了一直看她。
賀加貝裝不下去笑了,他這才反應過來,只是離開一會兒去看看外公而已,不知道為什么,今天這么很難舍難分,心里覺得不好意思,剛起身要走,她忽然又叫住他,好像有什么話要說。張弛順理成章坐下,手不自覺撫上她的臉頰,又親昵了一會兒,賀加貝叫他把貓抱過來。
“不可以,不知道它身上有沒有跳蚤什么的,下午我們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醫生怎么說?!睆埑谡f著眉頭一皺,露出一種她從沒見過的幼稚神情,“算了,我不想去了,我要和你一起賴床?!?
話音未落,竟真的要來掀被子。
賀加貝哭笑不得,迅速翻身把被子全都卷走:“不行!你快點去?!彼弑蛔用勺∧X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不情不愿地隔著被子抱了抱她:“那你等我。”
出了門,她不在眼前,張弛莫名不安起來。在外公家待了會兒,她一直沒發信息來,打電話也沒人接,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張弛再坐不住了,趕緊回去,到樓下時又給她打電話。這回總算接通了。
“醒了嗎?”
“早就醒了,我還帶貓貓去看了醫生,它很健康。對了,昨天發的領養帖,已經有人留言了,下午就要過來看,我留了你的電話?!?
“好啊。一直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沒醒呢?!睆埑谏陨园残?,進了電梯按下樓層數,“我快到家了,中午想吃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還以為信號不好,正納悶,那頭的背景音嘈雜起來,汽車鳴笛聲、路人的交談聲,還有一聲很用力的關門聲,緊接著是她和司機說話的聲音。
張弛問:“你還在外面嗎?”
她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張弛的心陡然沉下去:“你在哪里?”電梯還有兩層,他已經走到開門處等著。
賀加貝沒法回答他,她必須一鼓作氣說下去:“我在想,我們憑著高中時候的一點喜歡,稀里糊涂地就在一起了……”
他瞬間意識到她要說什么,從昨晚到今早的反常,不是敞開心扉,而是要徹底關上,他早該想到的。張弛粗魯地打斷:“你別胡思亂想!等我回去?!?
賀加貝卻并不理會,自顧自地說著:“……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好好了解過,都以為對方是想象中的樣子,所以積攢了一筆爛賬。你愛不愛我,我不愛不你,怎么都算不清了……”
張弛根本聽不進去,他從電梯里沖出來,慌亂地輸著密碼,連錯兩次后,手已經開始顫抖。他再次打斷她:“桐桐,你不要說了,我們不要在電話里說這些?!彼麣庾约海拔艺媸牵揖筒辉撟屇阋粋€人待在家里?!?
賀加貝死死咬住手背,怕自己心軟反悔。大一上微觀經濟學,老師說戀愛也是一種囚徒困境。最好的狀態當然是彼此信任、互相付出,可這樣的愛情又有多少?一旦自私驅使我們開始比較,一邊想著為對方付出,一邊又擔心對方的付出沒有自己多,這樣的關系注定會失衡,陷入互相消耗的泥淖。要從泥淖里掙扎出來,她眼下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
張弛終于進門,她當然不在,她的東西也不見了。早上出門時,門口還并排擺著他們的同款帆布鞋,現在只剩下他自己的。他自欺欺人地找了一圈,最后雙腿發軟坐在沙發上,她買的許多抱枕和他擠在一起,他卻覺得這房間更加空曠寂寞。
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回來,桐桐,你先回來。張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放緩語氣:“你剛走對不對?沒事,現在讓師傅掉頭,或者你就近下車,我去接你?!?
賀加貝不說話,拼命壓抑著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