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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復試,然后寫論文,還有些雜七雜八的事。”
“對哦,我還沒有恭喜你。”
她卻自嘲地笑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和我說話了。”
賀加貝的肩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她的學生時代就要落幕了,方敏說得對,這是件很重要的事,值得認真整理,好好告別。可她不想告別,她希望所有人都像過去一樣、像最好的時候一樣,她希望和他們一起走下去。
孟玥拍拍她的肩:“沒關系的,我知道人要為自己說出的話負責,很多事不是那么輕易就能過去的。”
“我可以的!”賀加貝哽咽道,“誤會或者矛盾,說開就好了。你真的、真的是我大學里最好的朋友,是‘最好’,不是‘很好’,我們回到以前那樣好不好?你還說要跟我去南京旅游呢,現在剛好可以住我那兒。”她邊擦眼淚邊掏手機,“我這就請假,你也買票,明天跟我一起回去。”
解決的辦法如此簡單,我們竟然還為此煩擾許久。
孟玥聽她說著,已經淚流滿面,可她并沒行動,反而按下賀加貝翻手機的手:“你有沒有聽過這個故事?有只猴子快樂地生活在沙漠里,有天看到一塊石頭,好奇地搬開,卻被藏在底下的毒蛇嚇暈。下一次經過時,它明知道底下是什么,還是忍不住搬開,結果不出意外,再次被嚇暈。”
賀加貝搖著頭,眼淚滴到她手上:“我不懂你在說什么,還是別說了,聽我的買票吧。”
孟玥卻繼續道:“猴子知道應該快樂地跳過去,可它做不到,我也是。我知道自己鉆牛角尖了,但我走不出來,一看到你,那些事就浮現在腦海里,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走出來,如果回到過去,我肯定還是這樣,還會和你說那些很過分的話……我不想重蹈覆轍了。”
“那我們現在坐在這里干什么?”賀加貝茫然地看著她,“我以為這是和好的意思。”
孟玥低聲說:“畢業以后,我們可能就不會再見了。”
賀加貝立馬破涕為笑:“見面有什么難的?我有假期啊,五一、十一,還有年假,多得是機會,怎么可能見不到?”
孟玥卻沒回答。
賀加貝的笑容漸漸就消失了。只要想見,當然能見到,除非有心不想見。是的,孟玥不打算再見她。“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她實在說不下去,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里流出來。
孟玥平復了一下心情:“我今天就是想和你好好告個別。”她盡力把這句話說得鄭重,似乎這樣就可以讓遺憾減少些。
可是告別、告別,賀加貝一點都不想告別!她想到高考完的那個夏天,所有人都和她漸行漸遠,轉眼到這個夏天,依舊如此。她拒絕告別,迅速起身離開。
才打開樓道門,孟玥就叫住她:“你和張弛還好嗎?我剛剛上來的時候,看到他在樓下。”
賀加貝一愣,轉身進了電梯。
樓層數字不停倒數著,孟玥的話好像還在耳邊,她說,雖然我不太喜歡他,但他應該是真的喜歡你。記得有一次你帶他來吃飯,不管你干什么,他的眼神總是追著你跑,說到好笑的地方,也是看到你先笑,然后自己才笑。她還說,我其實是希望你們好好的。
電梯終于行到一樓,賀加貝出來,果然看到他徘徊的身影。她很確定地想,所有矛盾都是可以化解的,是孟玥不愿意,執意揪住不放,她和張弛可不要這樣,只是一次吵架而已,他們很快就會將這頁翻過去的,已經有一個人和她告別了,她不想再有第二個。她還提醒自己,等會見了,一定不要說對不起。
賀加貝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奔向他時,覺得自己就是茫茫沙漠中的那只猴子,快樂地從石頭上跳了過去。
張弛看起來憔悴了許多,這段時間,他一定也不好過。她很心痛,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該說什么。張弛將她攬進懷里,手一點點收緊。兩人用力抱住彼此,像那天抱頭痛哭時互相支撐著對方……她因此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他吵架時的神情和說的話。
猴子忽然回頭,用力搬開石頭。
“對不起。”張弛說。
賀加貝的腦海里瞬間有什么炸開,孟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多事不是那么輕易就能過去的。
他們都無法走出那次吵架。
但他們也都在努力改變。
張弛說她從不在意他的感受,那么她就一遍遍確認他的想法。賀加貝說他什么都不說,那么他就事無巨細地解釋說明。他們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犯錯。最后發現,最好的方法是,少說少錯。日常的聊天逐漸只剩吃了嗎、下班了嗎,因為這些話題足夠安全。
回家成了一種負擔,但幸好還有工作。賀加貝的熱情前所未有地高漲,待在報社的時間越來越晚。她慶幸自己選的工作,在關鍵時刻成了一種寄托。
鄒牧發覺她的異常,好奇地問:“最近這么認真?怕自己轉不了正?”
“我是怕你再罵我。”
“我哪敢罵你?我都是哄著你。”
她隨意道:“哄我干什么?”
“當然是怕你一不開心就不干了,招了好幾批實習生,好不容易有個肯留下,還能讓你跑了?”
賀加貝忍不住笑了。
鄒牧拉個椅子坐下繼續說:“但我也真的要說,你那基本功頭疼死我了,有時候真后悔把你留下來,但再想想有人總比沒人好吧……”
等等,有人總比沒人好?她一時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鄒牧沒注意到,湊過來掃了眼稿子:“現在蠻好的,你確實很努力。”
賀加貝還是沒說話。她早知道所謂的天賦、靈氣都是動聽的陷阱,沒想到連潛力都是自以為是。一直覺得毫無經驗還能留下至少有點可取之處,為此心里有幾分驕傲,倔強地拒絕了父母的安排,甚至還和他們鬧了點脾氣,到頭來只是因為缺人。有人總比沒人好,她貪圖幾句夸獎帶來的虛榮而留下,才正好撿了個漏。
對這份工作的熱情,在源頭上被澆了盆冷水。
鄒牧瞇著眼打量她:“看什么?不用擔心轉正。”
賀加貝垂下眼點點頭。
他于是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趕緊回去吧,沒見過有人愛加班的。”
賀加貝匆匆收了東西,慌亂地逃離報社。
出來后,原本想給張弛打電話,慌亂之中卻撥通了方敏的電話。她已經睡了,接通時,聲音里還帶著倦意:“桐桐?這么晚才下班?”
賀加貝聽到那頭開燈的聲音,賀峰也醒了,小聲問是誰。她鼻頭一酸,輕輕嗯了聲。
方敏和賀峰的聲音瞬間緊張起來,連聲問她怎么了,工作不順利,又和張弛吵架了,還是受了其他委屈……
賀加貝故作輕松道:“都沒有,我在等車,沒什么事,就想給你們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