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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輕聲地哄著:“你的東西呢,都不要了嗎?”
“該帶的我都帶走了,剩下的你幫我扔了吧?!?
“我沒時間,你自己回來處理?!?
回來?事已至此,早就沒有回頭的余地了。她踏出家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把回頭從選項里刪除。淚水洶涌而下,心仿佛被剜掉了,那個位置空空蕩蕩的,感覺呼吸都因此困難了。賀加貝揪著胸口的衣服,艱難地說:“張弛,我真的好累呀,你也很累對不對?”
他幾乎是毫不猶疑地肯定回答:“沒有,我不累。”又冷冷地質問她,“你騙我,你故意把我支開。”
她只能無力地說對不起。
張弛怒極:“你昨天還說不要再說這句話!”
“我不說了,也不哭了,你也不要難過好不好?”
“不好?!彼穆曇纛澏吨澳阌质且呀浵牒昧瞬鸥嬖V我,我這次不可能答應的?!?
她竟然還安慰他:“沒關系的,過段時間就好了,慢慢就習慣了。”此刻固然心痛,但時間一長,自然就淡忘了。她說給他聽,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但張弛不想聽這些,他懇求她:“回來好嗎?我們當面說。這種事怎么能在電話里說呢?”
那兩個字始終沒法說出口,雖然他們都知道是什么。但只要不說,似乎就可以當作沒有發生。
賀加貝不答應,反而還叮囑他:“你以后……以后要按時吃飯,不要老是熬夜,也不要因為難過就去喝酒或者抽煙,更不要……”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明明知道他不沾煙酒,除了熬夜,幾乎沒有不良的生活習慣,但還是一件件列出來,心里覺得只要自己說了,他就一定會答應。他肯定會為此難過的,但她希望他只是短暫地難過幾天,然后便開始新的生活。他說不定還會生自己的氣,不過生氣也好,生氣就不會難過了??墒且幌氲剿赡軙拮约?、或者把自己忘了,她就再沒力氣說出任何一個字。
她聽到張弛也斷斷續續地說著:“我不行,你要監督我,我一個人做不到的?!?
“桐桐……”
“好好,我答應你,我保證不去找你,但你告訴我去哪里了好不好?”
她一直不出聲,他就一直叫她的名字,每一聲都把她的心一點點往回扯。她幾乎能想象出他現在的神情,反悔的話已經沖到嘴邊。
不能、絕不能再想了!
賀加貝咬牙掛斷電話。
盛夏將至,窗外烈日灼人,濃蔭匝地,出租車里冷氣打得很低,她貼著車門抱緊自己。蟬鳴四起,像為這場注定失敗的戀愛唱一曲挽歌。
前一天晚上,她在租房小組刷到一個帖子,發帖人急于找個室友分攤房租,而她急于從張弛的世界里消失,此刻拖著行李箱直接來看房。
怕人看出糟糕的臉色,因此把帽檐壓得很低。
那人細致地介紹:“……房間大體就是這樣,因為你要跟我share一張床,所以房租平攤?!?
賀加貝一直低著頭,并沒有聽。手機震得快沒電了,盡管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但他還是有辦法一刻不停地打來電話。
“……當然如果你想要睡床,我也可以打地鋪,但那樣的話,你就要多負擔一些房租,這樣可以嗎?”
最后一絲電量被耗盡,屏幕暗下來的那一刻,賀加貝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對方嚇了一跳,忙遞給她紙巾:“你怎么了?別哭啊?!?
她哽咽著問:“我能不能今天就住進來?”
那人湊上前看她一眼,然后又看一眼,遲疑地叫她:“桐桐?”
第27章 他成為一種習慣
生活和她開了個玩笑,要找室友的人是舒琰。
賀加貝看著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繼續哭。舒琰也捏著紙巾沉默著,想不到該安慰,還是該說別的什么。
她們很久沒見,也沒聯系過了,彼此都變了模樣,少女時期的情誼輕若浮塵,不足以一見面,就抵消時間的隔閡。
賀加貝止住眼淚,強笑了下要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
舒琰這才動了,按著她坐下:“你這個樣子要去哪里?”
她垂著頭說不出話。
舒琰便把她的行李箱拿進來,用輕松的語氣說:“你睡里面,我睡外面,還像以前一樣?”
賀加貝就這樣住下了。
原本打算只住一晚就去找新房子,但人在悲傷的河流中隨波逐流時,只要遇到根浮木,就會貪戀著不愿松手。她不想一個人待著,否則滿腦子都是張弛,她肯定會忍不住回去找他的。
從不再見面、也不再接他的電話和視頻開始,到一點點清除有關于他的痕跡,刪聊天記錄、刪微信、注銷微博以及所有他知道的賬號,從最初的崩潰,到后來的毫不猶豫,賀加貝驚訝于自己竟然可以這樣冷酷無情。
但她必須這么做,夠決絕才沒有退路,也不會給他和自己留下任何念想。
然而有形的痕跡可以抹去,無形的記憶卻始終留存,還時不時在眼前閃現。比如乘地鐵時,她學著他默默觀察,暗自猜測哪個乘客會先下車。她拍下各種時間的天空的照片,深深淺淺的藍、輕輕盈盈的粉、輝煌耀眼的金或紅……她脫口而出:“真的像你說的,每時每刻都不一樣!”然而沒人回答她。
賀加貝還是無法徹底冷酷,她親手把張弛推開,但他成為一種習慣,代替他本人永遠陪在她身邊。她默默允許這些習慣在生活里扎根。
從夏天到冬天,一想到他,心痛的感覺就像海邊的浪潮,反反復復掙扎著撲向岸邊,直到時間令她平靜,最后接受事實。到現在,只會偶爾夢到他,賀加貝怕吵到舒琰,醒來后躲到衛生間里哭。
晚上越來越冷,她帶著滿身寒氣鉆回被窩,躺下后,舒琰總是把被子往她身上堆。賀加貝往她身邊靠,她安慰地拍拍她。像以前上學的時候,兩人睡一張床,她睡相很差,舒琰一邊吐槽她,一邊還操心地怕她著涼。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也知道自己不想說,所以從來沒問過。賀加貝很慶幸這個時候遇到她,她感覺她們之間那種熟悉的依賴和信任,正一點點被找回來。
但兩個人住一間,確實有點擠,連椅子都擺不下,后來東西越來越多,干脆把桌子都搬到公共區域了,只留了張折疊的小方桌。吃飯的時候,一個人坐床上,一個人坐地上,一個人彎著腰,一個人端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