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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要兵要糧要錢,要朝廷堂堂正正給他封疆之權(quán)。
朝堂上為此狂徒吵成一片。
英王及其黨羽說謝玄覽是奪權(quán)造反、理應(yīng)族誅,謝氏這邊說他戰(zhàn)功奇著、堪比衛(wèi)霍。也有人只聽不語,譬如貴主、晉王,還有皇位上的鳳啟帝。
散朝后,鳳啟帝留淳安公主單獨議事。
“阿澧,謝玄覽此人,你怎么看?”鳳啟帝問她。
“是大周百年一見的驍勇之將,青勝于當年宣氏之藍,我大周若想徹底鎮(zhèn)平西北之亂,打得西韃三十年不得翻身,也許此人是最好的選擇。”
淳安公主微微一頓:“但,他姓謝。”
鳳啟帝苦笑道:“沒錯,他姓謝。文有謝患知,武有謝玄覽,難道大周的江山偏離不開他們,蕭氏的皇位要繼續(xù)遭他家把持嗎?這傀儡皇帝,朕做了三十多年,近來力不從心,實在有些膩煩了。”
淳安公主說:“父皇的難處,兒臣明白。”
鳳啟帝說:“謝貴妃她懷孕了,吾兒可知?”
淳安公主驀然抬眼,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怎么可能!難道……她竟然敢魚目充珠?”
鳳啟帝說:“朕早在你母親的靈樞前發(fā)過誓,此生只有你一個骨肉,絕不叫謝氏做成戚畹。”
先皇后死后,鳳啟帝秘召太醫(yī)署制成絕嗣藥煎服,他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謝氏永遠不可能逼出一位有著謝氏血脈的太子。
所以這些年,鳳啟帝與謝丞相周旋,與謝貴妃恩愛,她都未能有孕。
“看來謝氏自與英王府反目后,元氣大傷,已有跳墻之急,打算劍走偏鋒了……可曾查明這孩子的生父?”淳安公主聲音微沉。
“是誰的都不重要,只要她能生下男嬰,自有人愿意奉之為太子。”鳳啟帝對此十分冷漠:“屆時,謝患知在內(nèi)結(jié)黨,謝玄覽將兵臨京,將你我父女一殺,這天下就徹徹底底姓謝了。”
淳安公主:“父皇的意思,是不能叫謝玄覽在西北成氣候,是么?”
雖然謝玄覽憑一時智勇在西北立足,但他畢竟不能孤身當百萬之兵,倘若朝廷不給錢糧、不拔擢他的官職,他只有死路一條,將來更做不成謝氏的中流砥柱。
只是這樣一來,西北邊門大開,西韃必會趁機南下?lián)锫印4笾苄蒺B(yǎng)生息數(shù)十年,難得如今之攻勢,恐怕就要拱手送敵了。
思及此,淳安公主垂了垂眼:“兒臣亦有私心,然不敢以私徇天下……父皇,西州的子民,也是大周的子民。”
鳳啟帝對她這么快就做出選擇感到驚訝:“阿澧,你忘了自己的所求嗎?”
“兒臣沒忘。”
“你身為女兒身,要走登極之路,本就比皇子不易,若再懷腐儒之仁,恐怕此途更加艱難。你父皇無能,沒能給你鋪一條坦途,只好寄希望于你自己果決一些。”
“兒臣……”
“不著急回答朕,你再好好斟酌罷。”
*
晉王服下一碗大補參湯,一邊看陳成送來的密信,一邊讓張醫(yī)正給他診脈。
張醫(yī)正:“還是請殿下闔目平息,否則心境不平,脈象沖虛不定,臣怕有誤診。”
晉王眼風(fēng)也不曾轉(zhuǎn),語氣淡淡:“孤相信張醫(yī)正的本事。”
張醫(yī)正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對母子的驕矜造作,好脾氣地予取予求,待診罷脈,觀察晉王的臉色,滿意地點點頭:“殿下成婚后,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晉王冷笑一聲:“你上旬可不是這么說的。”
新婚第二天早晨,晉王一起床就覺得眼前發(fā)暈,他嘴硬說是餓了,從螢偏大驚小怪地從長公主處請來張醫(yī)正。
張敬儀此獠也實在沒眼色,竟然當著從螢的面說他“長年積虛,一朝竭澤”。
他竟然說他虛!
自那天起,從螢將大補的鹿血參湯端給他喝,卻不再與他親近。雖然這身子孱弱,但他內(nèi)里曾是武將,素了快二十年,只得了一夜/歡愉,然后就被下了要禁欲養(yǎng)生的軍令。
何其殘忍。
晉王問張醫(yī)正:“我讓你給我弄的藥,何時弄好?”
張醫(yī)正嘆氣勸他:“虎狼之藥傷身,殿下莫為了一時貪歡……”
“怎么,我不用此藥,就能長命百歲嗎?”
“那倒不能。”
“既然如此就別廢話,”晉王扣下手中密信,似笑非笑地對張醫(yī)正道,“傍晚前若不能送來,明天我就代長公主去太醫(yī)署提親。”
張醫(yī)正當即頭皮一炸:“好好好,臣遵命就是。”
待張醫(yī)正離開后,晉王重又翻開那摞密信,從中抽出一張染血的信紙。此信并非來自旁人,恰是來自謝玄覽,紙上是他負氣寫下的一句:“晉王妃萬福金安,待臣不日相見。”
陰陽不忿的語氣,以及刻意留下的血痕。
“做作。”晉王如此評價道。
他毫不猶豫將信投入火盆燒了,新取一張空白信紙,揉了揉手腕,冒充謝玄覽的名義提筆寫道:
“一切苦衷,娘已道明。知晉王真心待你,我即安心,旁無所求,惟盼卿妝安。”
雖然換了具身體,但他仿自己從前的字跡,依然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