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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川甩了甩手臂:“連我都能放倒你,虛成這個樣子,只怕半道先被人宰了送給韃子請功。快快快,把他扶回去,拿繩子把胳膊腿都綁上!”
謝玄覽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見趙明川在外面團團轉,竟是一夜未睡的樣子。
他動了動手腳,說:“你這樣綁著我,無論是胡州軍先來,還是韃子精騎先來,咱倆都是個死。”
“我看你本來也不想活了。”趙明川白他一眼,又從懷里掏出一封信甩給他:“家書,清早剛送來的,想想你爹你娘,別干混賬事。”
謝玄覽得了一只手的自由,捏著那封信久久不語。
不僅他的爹也是別人的爹,就連他娘也快成別人的娘了。
他自暴自棄地想將信直接燒毀,到底……到底還是不忍心,慢慢拆開了來。
一個信封,裝了兩個人的信,一頁來自他娘謝夫人,一頁來自姜從螢。
謝夫人在信里說,無論云京傳來什么消息,里面都有極大的隱情,千萬稍安勿躁,不要偏聽偏信,從螢心里一直記掛著你。
而姜從螢的紙上字跡凝滯,似乎搜腸刮肚地猶豫了很久,但其實只有三個字:
盼君安。
謝玄覽想不明白她們會有什么苦衷。
倘若只憑宣至淵的密信,他會覺得是晉王使了手段逼姜從螢下嫁,可他夢里所見如親身經(jīng)歷,她分明是極開懷、極主動,待晉王之溫存憐惜,甚至勝過與他新婚那日。
他也想為她開脫,卻找不出任何借口。
難道他從前夢見她為晉王侍疾,在她腕間留下的齒痕是假的嗎?
難道昨夜她挽留晉王,金綃帳里軟語溫存是假的嗎?
他笑了笑,伸手將信紙遞到燭火,目光陰鷙失神,直到被火苗舔了手才倏然松開。
信紙燃盡成灰,飄飄落在地上。
“給我松綁吧,我不回云京了。”
回去,不過用一條殘命,換幾句敷衍謊言。
他要想辦法逼她來見他,他要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她辯解。
“傳筆墨,我要寫家書。”
天氣極冷,硯中墨凝成一團,謝玄覽按著信紙一氣呵成,只有一句話:
“晉王妃萬福金安,待臣不日相見。”
第116章 共情
西州急遞一封接一封送入云京,宛如在朝堂上炸開陣陣驚雷。
胡州守將何將軍彈劾謝玄覽無詔擅兵、扣押戰(zhàn)俘、引敵入疆,但謝玄覽自白的折子里寫的卻是另一回事。
他說何將軍眼紅他抓了西韃大元帥阿可羅,以平定嘩變的名義出兵詹州駐軍營,想搶走戰(zhàn)俘后向朝廷表功。同時,西韃得知元帥被俘,迅速整兵來追,在謝玄覽的算計下,讓這兩撥人撞到一塊兒,何將軍被迫與西韃精兵開戰(zhàn),打了個昏天黑地。
罪魁禍首謝玄覽卻帶著阿可羅跑了。
一邊跑,一邊將阿可羅馬后拖行,拷問出西韃的軍防布局。趁著前線精銳被何將軍拖住、西韃后方駐軍尚未來得及改換排布,謝玄覽刀不歸鞘、馬
不解鞍,一路殺到了三百里外的西韃邊城——帖花兒城。
誰能想到他如此神出鬼沒,兵臨帖花兒城下時,守城兵正圍在城樓上烤羊腿,看城門口兩撥趕羊群入城的牧民因為數(shù)亂了羊頭而大打出手。
羊群堵在城門處咩咩叫,遠處泛起滾滾黃煙,隱隱有馬聲嘶震。
守兵打了個酒嗝兒,疑惑地盯了許久,這才敢確信自己遇上了平生第一回敵襲——從來都是他們去搶別人,哪兒有人會他們老家來!
守兵嚇得臉色都白了,大喊著“敵襲”,慌亂爬上瞭望塔去撞那口被風吹銹的鐘。
也是帖花兒城倒霉,遇上謝玄覽這尊殺神不說,偏巧城門被羊群堵住了,一時半會兒竟難以關上。
謝玄覽見狀大喜,猛一揮鞭子下令道:“先入城者有賞,除不許奸掠燒殺平民外,其余財物,誰搶到就算誰的!”
長途跋涉的麾下精騎們頓時提振精神,全力向城門沖刺,先殺守門將,再殺報信兵,一路朝著城中央的駐軍所和城主營殺去。
兩個時辰后,謝玄覽提著帖花兒城守城官員和將領的人頭,迅速奪取了這座西韃邊城的控制權。
他簡單洗塵更衣,在守城官的議事堂里召集眾百騎長,見大家都餓得前胸貼后背,叫人把剛為守城官烤好的一整只羊抬上桌,眾人邊吃邊議。謝玄覽左手撕下一條烤羊腿,右手提筆蘸墨寫折子,紙上筆走龍蛇,同時還能有條不紊地排布之后的行動。
“徐百騎,你回西州請兵支援,告訴他們三天之內趕不到,我可就要反水去打他們了。”
“末將遵命。”
“賀五,你帶人去繞東西三十里一帶巡視,若有敵軍迅速來報。”
“是!”
“你去安排城內俘虜,注意分散他們,有任何反抗,就地斬殺。”
“你帶人去城中撫民,叫他們待在家里不要妄動,凡成年男子不許出門,否則見之則殺。”
……
飯吃飽了,眾下屬領命散去,手里的信也寫成了,遞到云京朝廷時,隱隱還泛著烤羊腿的油滋香氣。
信中內容有二,一是敘清來龍去脈、表達一下忠心,請朝廷不要聽信污蔑,他暫時不打算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