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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滾!陳章,去點齊府所有精銳,準備隨孤出府!”
晉王身著素白中衣,裹著過分清減的病骨,愈發(fā)襯得面如寒玉琢成,蒼白得近乎透明。
病氣絲絲縷縷,雖如寒山霜雪覆身,一雙眼眸卻赤紅如血,銜著極深的恨意和失望,仿佛在這病骨支離、寒意料峭的皮相下,正燃燒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焰——
謝玄覽,他怎么敢!
怎么敢如此不計后果、不負責任地染指她!
共感時那些仿佛夢境的綺艷畫面,此時如回憶一般在他腦海中翻現(xiàn):
他如何哄著她含羞忍耐,抵著她的腰翻來覆去,不知饜足。
如何浮言浪語不休,賭一些明知無望的誓,騙她愈發(fā)死心塌地。
如何敢起心思帶她同去西北,要教荊玉披褐,明珠落塵!他簡直無恥,簡直自私,簡直是瘋了!
還有從螢,姜從螢……
晉王氣得身體晃了晃,扶著長案才堪堪站穩(wěn)。
這么說,七月底,臨別前主動回應他的吻,乖覺答應他自惜羽毛、不蹈險地,全是為了穩(wěn)住他而作的假象,說的謊話?
她竟然為了謝三騙他。
為了謝三,甘愿受天大的委屈,如此不倫不類地倉促下嫁。
好好好,她還真是同上輩子一樣出息,可是上輩子的賬,他還沒與她算清楚呢!
陳章很快去而復返:“啟稟殿下,三百精銳已整裝完畢。”
晉王闔目平息心情,伸展雙臂,任侍者為他穿蟒袍、系玉帶,梳發(fā)戴冠。
長身鏡中映出一道玉立身形,然而這華麗的蟒袍也罩不住他通身陰冷凌厲的氣派。他走到墻邊摘下佩劍,拔劍出鞘試鋒,锃亮的劍身上映出一雙寒意森森的眉眼。
陳章頭回見晉王氣成這樣,猶豫著勸道:“殿下,您大病方醒,不如安心歇在府中,要抓誰殺誰,屬下親自去,必不辱命。”
“不。”晉王冷冷一勾唇,切齒間慢慢吐出幾個字:“孤要親自去拆了這對野鴛鴦。”
他要去宰了謝玄覽!
第90章 強拆
從螢早晨晚起了一會兒,昨夜酸痛尚未散去,本想難得睡到晌午,奈何謝玄覽不安分,食髓知味般纏上來,又來哄著解她的衣服。
陽光透進紅帳,連額間的汗珠也看得清楚,他偏不肯教她躲,掰過她的臉要仔細看她失控難耐的神態(tài),甚至使壞將衾被掀開,一寸一寸端詳她因情動而輕顫不止的身體,被從螢連聲罵了許多句無恥。
這回事罷,從螢顧不得歇,逃也似的赤腳跑去盥室,沐浴更衣,再不想近前理他。
她懶洋洋簡單挽了發(fā),慢悠悠走到書樓前的園子里澆花,聞見木樨開得好,又近前去擺弄,不知想到了什么,臉上浮現(xiàn)一點情難自禁的笑,又悵然嘆息一聲。
等她去了西北,就再看不到這樣好的木樨花了。
又想起答應了晉王,年年都要送他花蜜,只怕今年要請紫蘇代勞。
從螢心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和悵然。
但愿他身體康健,不知幾歲春秋,仍有再見的時候。
但愿他知道自己已偷偷隨謝玄覽遠赴西北時,不要太過震怒,氣壞了自己,但愿他能晚些知曉,莫要再生波折。
身后有緩慢的步履聲走靠近,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自身后探出,帶著微涼的體溫,撫上了她的細頸。
從螢以為是謝玄覽同她玩鬧,正要說什么,忽然瞥見那人袖角上的金線蟒紋,那是親王才能用的紋飾,她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僵直的脊背陡然出了一層冷汗。
“晉——”
驚呼聲尚未出口,被他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那人幽涼清冷的聲調貼著她的耳垂響起:“姜從螢,你做事真是越發(fā)周全了,成婚這樣的大事,竟也不請孤來喝喜酒嗎?”
從螢側向他,眼睫輕顫不止,目光里似乎有驚恐的意味。
“怎么,你是怕孤攪了你們洞房花燭,還是怕孤殺了他?”
晉王的指腹沿著她頸間的肌膚輕輕摩挲,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些昨夜的景象。他屈指向下勾起她的衣領輕輕一挑,果然在鎖骨上找到了一枚紅痕。
他緩緩勾起嘴角,似譏似諷,眼中卻仿佛覆滿冰雪,隱隱翻滾著猩紅。
他一字一句對從螢說道:“那么,你還真是擔心對了。”
他抬手一揮,三百晉王府精銳涌進門來,持刀佩劍,殺氣騰騰,魚列著往書閣后的新房奔去,直撲書閣后院的新房。從螢奮力掙開了晉王的手,高聲喊道:“不要!”
隨著她話音落下,闖過去的侍衛(wèi)被一連串踹飛出來。
謝玄覽束發(fā)未及戴冠,身上仍是昨夜新衣,緋紅喜服襯得他面容愈發(fā)俊美,此刻卻覆滿寒霜。他在后院新房聽得前面動靜不對,連忙提了刀趕奔過來,正撞見晉王帶來的精銳將集素苑團團圍住,而從螢被他挾持在懷里動彈不得。
謝玄覽刀不出鞘,手持著橫掃,打在人身上比普通棍棒更疼,一揮就能掃倒一片。
王府精銳雖然人多勢眾,但在庭院這方寸之地,竟被謝玄覽一人一刀,硬生生壓住,一時不能降住他。眼見謝玄覽占了上風,就要持刀殺到跟前,晉王從身后挾住從螢,伸手扼在了她纖細的頸間,目光冷漠地望著謝玄覽。
謝玄覽手中動作一頓,后脊馬上挨了一棍子,猛得向前趔趄。
接著又是一棍子敲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