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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并未使力氣,從螢高聲朝謝玄覽喊道:“三郎快走,他不會對我如何,他是沖你來的!”
謝玄覽切齒盯著晉王道:“你瘋了嗎!放開她!”
晉王淡淡道:“是啊,孤瘋了,你要賭嗎?”
這兩人的目光一個幽涼一個盛怒,隔空對撞,僵持了許久。
謝玄覽曾敬他為救阿螢不顧生死,但他不敢賭男人的嫉妒心,終于,他手腕一松,扔下了燕支刀,侍衛們趁機用棍子撲他腿彎,將他擊跪在地。
晉王說:“將他綁結實些,孤要單獨見他。”
從螢淚眼里望著這一幕,眼睜睜見謝玄覽挨打,見他被粗糲的麻繩套住脖子、縛緊手腕。那群侍衛猶恐他掙開會傷了晉王,綁好之后,又在他肩上套了一副鐵枷,這才呼著喝著,將他帶往上房,等待晉王親臨問話。
制住了謝玄覽,晉王這才松開她:“抱歉,冒犯——”
話音未落,從螢回身揚起手,“啪”地一聲,將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晉王臉上。
四下的王府精銳都驚呆了,一時氣也不敢出,攥緊手中刀槍,俟得晉王一聲令下,就將這膽大至極的女人逮起來。
不料晉王怔愣過后只是笑了笑,咽下涌上喉間的血腥氣,聲音依然溫柔平和:“若是為我脅迫你挨了這一耳光,是我該得的,若是為了謝三,那實在不公平,比之于我,你不覺得他更該死嗎?”
從螢說:“他是我夫君,我情愿嫁他,不該晉王殿下干涉。”
晉王似乎已經到了油鹽不進的地步,點點頭道:“你不要我管,但我偏要管。”
他叫來幾個侍衛,將從螢看管在書閣中,又傳來紫蘇陪著她。晉王對從螢說:“你乖一些,不要亂跑,否則我會打斷紫蘇的腿。阿螢,你一向心軟,是不是?”
這招雖然惡心,但拿捏起從螢來極有效果。她氣得眼圈通紅,恨恨將臉別向了一邊。
后院新房里,昨夜旖旎未散。
龍鳳喜燭燃了一夜,謝玄覽起床后又給續上了。
晉王進門后四下一望,見屋里仰塵四角掛著紅綢,屏風上貼著大紅喜花,飲過合巹酒的金樽隨意擱在小幾上,正是他昨夜與謝玄覽共感時見過的模樣。
床帳卻比他昨夜所見更凌亂,從螢睡前所穿的里衣,似乎又換過一套。
晉王望著那并蒂蓮花
的小繡,嘴角勾起的笑是冷的,心里卻卷起一浪接一浪的滔天怒火。
……真是放任恣睢,不知節制。
他繞過屏風,走出內室,走到被押跪在外廳的謝玄覽面前,將他從地上拽起,揚手甩了他一耳光。
見他不怒反笑,仿佛不知悔改,反手又是一巴掌。
質問他道:“毀了她的前程,你很得意是不是?”
謝玄覽不避不懼與晉王對視,輕笑一聲:“何須搬出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直說你妒忌就是了,妒忌我與她能做名正言順的夫妻。”
“名正言順,你覺得你配嗎?”
晉王聲冷如冰,一字一句道:“利用她心軟,誘她一時情迷,自毀前程依附你、取媚你。可你又能給她什么,自身尚做階下囚,是塊沉入泥潭的爛石頭,你這是拉著她與你共沉淪!”
謝玄覽說:“夫妻本就是同甘共苦的比翼鳥,她既心甘情愿嫁我,我自會以性命護她周全。”
“只怕你護不住。”晉王說:“倘若有一天,她心甘情愿為你去死,難道你也要如現在這般洋洋自得?”
謝玄覽愣了一下,然后沉聲道:“無稽之談。”
為了莫名其妙的臆測,就要他放棄心愛的女人,那世上的人都不必成婚了。
晉王冷笑一聲:“昨夜你同她胡亂許諾,說到了西北,要在離軍營最近的邊陲小鎮上給她置辦一座院子,請幾位護院,買幾個婢女。然后呢?叫她整日關在家里繡花嗎?還是說給你生幾個孩子,每天教他們讀書識字,日復一日地盼著你旬休,年華空耗,直到垂垂老去……”
謝玄覽蹙眉盯著他,雙目微沉:“我與阿螢說了什么,你怎會知道?”
晉王繼續道:“這尚且是最美妙的幻想,比這更有可能的是,有人窺伺她的美貌,你卻不能時時護著她,或者在前往西北的途中,有人要暗殺你,同時連累了她。”
“我問你如何會知道我與她說的話!”
謝玄覽拔高了聲調,臉色十分難看,煞白近乎猙獰。若非鐵枷束著,只怕他立時就會扼住晉王的咽喉。
他與阿螢的私語,尚不過一夜,就傳到了晉王耳中。
他不相信阿螢會特意將這話學給晉王聽,昨夜床底下又沒有藏人,那么晉王是如何知曉此話?
與他含著譏誚笑意的眼神對視,謝玄覽陡然覺得后背生出一陣涼意。
他聯想到了自己最近無來由的失控神游,卻又一時猜不透這其中的關系。
謝玄覽的目光像尖刺一樣盯在晉王臉上:“看來晉王殿下并非凡人,能聽見一些不該聽的話,知道一些旁人無法得知的事情。”
見他沒有懷疑從螢,晉王倒是輕輕挑眉:“所以我勸你的話,你該聽一聽。”
“聽什么,憑你三言兩語故弄玄虛,就要我放棄阿螢嗎?”
謝玄覽笑了笑:“不過你的提點我知道了,去西北的路上會與阿螢分道而行,倘若她在那邊過得不快活,我會送她回云京,她是謝氏的少夫人,謝氏愿意給她想要的一切。”
晉王失望道:“你還真是死性不改啊。”
他不想再看見謝玄覽那張臉,怕自己忍不住拔劍宰了他一了百了,于是慢慢踱步到門邊,背對著他望向庭院。
他眼中悵然的懷念無人可見,唯有聲音里透出幾分不尋常的落寞:
“你不了解阿螢,她滿腹才華,志在高遠,既不該待在西北,也不該待在謝家。她的青云就在她腳下,但她為了不負你的情意,遲遲不肯踏往,她心太軟,將自己放得太低,倘若能得你一分高興,她愿意咽下十分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