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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山解決了這樁小風波,轉身正要走,有個小孩就在他身后急急叫了聲哥。他回頭,就迎上小孩滿面稚氣,畢恭畢敬送上了根大前門。
他有些啼笑皆非,覺得面前這一幕很荒唐,不過他的確是沒抽過這煙,圖個新鮮,便接過來叼在嘴里。小孩輕車熟路地要給他點火,他卻輕輕巧巧一仰頭,避開了。
安知山銜著根未點燃的廉價香煙回到柜臺,女生本是在往里頭張望,見他回來就知道警報解除,便放下心,坐回了原處。
她沒話說,安知山從柜臺中摸索出了個打火機,正要點煙,卻突然想起件事,有話說了。
“你們這兒經常出現這種事嗎?”
女生清楚他所指何事,但不清楚他的用意,狐疑地打量了他,試圖辨別出這人是便衣警察的可能性,并且很有保留地含糊了回答。
“嗯,還行吧?!?
安知山繼續問:“那遇上這種吵架打架的事兒,我代班的男生會怎么辦?”
聽安知山提及陸青,女生的神情有所緩和:“哦,小陸啊……就也是小陸去解決這些事。”
安知山埋頭一笑,想象出陸青一派嚴肅去教育小孩的樣子,實在覺得挺可愛。可轉念一想,網吧斗毆,還能全是小學生掐架么?要是遇上兩個壯漢在這種不正規網吧打架,陸青又沒法報警,那要怎么辦?
安知山:“那他勸架,有勸不住的時候嗎?”
這一問一句,似乎已經超出了八卦的范疇。女生從煙盒里倒出根細長的薄荷煙,自行點燃后,瞟了安知山一眼。那眼神很明顯,意思是“你問這么多,你是他誰啊”。
安知山會意,將煙從嘴里取下,夾到了指間,他老調重彈地胡扯道:“我是他堂哥,這次過來他家住兩天,也是想了解了解他的近況,看能不能幫幫他?!?
安知山是不說則已,一說就萬分的能扯淡。
陸青似乎是到哪兒都廣結善緣,遇上的人都挺喜歡他,也都很樂意幫他一把。
女生聞言,雖沒完全聽信,但到底還是開口道:“當然有勸架勸不住的時候,而且還挺多的。我們老板一般在樓上臺球廳,平時就我和小陸兩個人在這兒,有幾次小陸過去勸架勸不住,差點兒跟那幫王八蛋打起來。還好我們老板認識幾個……那種朋友。每次都是小陸穩住那些人,我趁機去找老板,老板再去叫他的朋友們過來,這才不至于鬧到派出所去?!?
安知山將香煙在桌上磕了磕,心說,還挺驚險。
這時,女生又從柜臺深處的抽屜里翻出了個東西,遞給了安知山。啜一口香煙,她嘆息著呼出煙氣:“小陸是真過得挺難的?!?
安知山接過一看,竟然是本高二物理書,他邊翻邊看,隨口問:“他在網吧看這個?”
女生點點頭,也有點無可奈何的意思:“兩年前剛來兼職的時候,他天天晚上都看,可能是想自學高考吧。不過學了一段時間,后來也就不看了。說到底,網吧也不是個能學習的地方。”
物理書包了透明書皮,利落干凈,翻開首頁,高二上學期的印刷體之下,是鸞漂鳳泊的“陸青”二字。
往后翻,前半本閱讀痕跡明顯,書沿都翻得毛楞楞,書上用紅筆記了筆記,公式用黃熒光筆標明。空白處還零星出現幾處上課走神的杰作,奇奇怪怪的小涂鴉。
后半本,筆記與涂鴉都戛然而止,只有最樸素的黑筆一遍又一遍,徒勞無助地畫在那些詰詘聱牙的定義和公式下面。
黑筆跡之上他僅憑一己之力難以理解的晦澀知識,后半本書則是他孤身難以自救的生活泥淖。
安知山目色沉沉,繼續翻,所有筆跡都停駐的那一頁上,赫然有個碗底大的煙窟窿。
安知山抬頭,將書頁翻給女生看:“這是煙灰燙出來的?有人燒他的書?”
女生望著他,沉默地抽完了煙,若有所思,答非所問:“你要真是小陸的堂哥,之前這么久都裝聾作啞,眼睜睜看著他十六歲就輟學來當網管,你們家也夠不是個東西的。”
安知山沒說話,他平素再如何荒腔走調,也不會貿貿然就把陸青的性取向透露給他朋友,做不到若無其事地說,狗屁堂哥,我是他男朋友。
他不言語,卻有動作,從外衣口袋掏出了自己的那包煙,他整包地拋給了女生。
女生雙手一拍,從空中接下,看清了煙盒牌子,她笑出了一口漂亮的白牙齒:“賄賂我???行吧,我收下了。小陸光說他男朋友長得帥,可沒說你還是個富二代。”
安知山點著了剛才從小孩手里繳獲的大前門,挺驚訝地挑挑眉毛:“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