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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捂得嚴實,那安知山簡直就要眉飛色舞:“不是我,是我對象做的。”
葉寧寧更驚訝了,心說你這么個不著調的竟然還能找到對象?
想雖是這么想,但明說出來總歸不好,她干巴巴笑一笑,委婉道:“嗯……你對象心眼還挺好的哦。”
安知山之前喝咖啡時,只將口罩往下騰一騰,還勉強算作偷懶,可現在都要動筷子吃飯了,他仍舊把口罩焊臉上,實在就蹊蹺了。
葉寧寧叨了一筷子蝦仁,邊看他邊咀嚼:“你這個……”她指指自己的下巴,“怎么不摘呀?還有墨鏡也是?屋里戴墨鏡,在我們那兒會被罵的。”
安知山渾然不顧,給二人各自盛了湯,連吃帶喝:“那你們那兒也管得太寬了。”
他不說理由,葉寧寧更好奇了,端著飯碗挨他坐近,“你為什么不摘呀?”
一句不答,還有下一句,三言五語的,磨得安知山沒辦法,出言道:“我長得太丑了,不好意思露臉見人。”
這回葉寧寧倒是閉嘴不問了,然而輕輕一哼,顯然是不信他的話,也無法想象這樣周正修長的身形下,會隱藏著一張難以示人的丑臉。
但左思右想一遭,她慢慢放下碗,咕噥說:“反正……反正丑也挺好,丑點兒不會被欺負。”
這話乍一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可安知山聽得懂,并且一旦聽進,滿桌的飯菜登時都無色無味,形同嚼蠟了。
媽媽生得漂亮,桃夭柳媚,宜喜宜嗔,而這份無與倫比的美貌卻為她招來了安富,生生斷送一生。
食不甘味吃完了一頓飯,安知山將保溫盒拿去水槽旁洗了收好,回來后把隨身帶來的禮品袋送了過去。
葉寧寧癡怔怔,也不接,直到安知山說,這是那小兔崽子托我帶給你的禮物。她才欣喜起來,雀躍著收下,拆了開來。
安知山送的,是雙勃艮第紅的漆皮舞鞋。
葉寧寧笑著,笑得細眉顰了,嘴角下撇,笑出了可憐巴巴的哭相。
“他還記著我喜歡跳舞呢。”
葉寧寧喜歡跳舞。
一個出身窮苦,上頭有三個姐姐,底下有一個弟弟的小女孩喜歡跳舞,舞蹈夢于她而言就不是夢想,而干脆是個窮奢極侈的癡心妄想。
可她就是做到了,吃糠咽菜,咬牙咽血地做到了。
家里不支持,威脅她斷絕往來,不給費用,甚至揚言要把她拉回來結婚。可誰知道葉寧寧生得嬌氣,脊椎里插的卻是根打不折彎不下的錚錚傲骨。
她說斷就斷,說走就走。
她為自己改了名,什么盼兒念兒,她不稀罕,不喜歡,她改叫寧寧。
沒有錢,不給學費,十三四歲的女孩就跟著舞團四處義演,漸漸的,也能接到幾場商演。她結交了許多小姐妹,認識了欣賞她天資與努力的老師,也攢了一筆很可觀的小金庫。
那年她十七歲,再努力一年,就能去理想大學,再一年,就能跳進十二歲時心心念念的舞蹈團。再堅持堅持,扛過最后一個寒冬,她的人生就要春光燦爛。
直到那天,她在臺上演出,臺下來了個聲勢浩大的二世祖。
滿園春色都凋敝了,她的人生在十七歲那年戛然終止,再沒行進半步。
天知道安富當初是扼殺了一朵怎樣掙扎著想要盛開的花兒。
安知山在療養院消磨了數小時的光陰,直到傍晚四五點,他才起身要打道回府。
葉寧寧沒送他,他們又聊又吃,她自覺跟這個小老師已經挺熟悉,就坐在沙發上晃著小腿沖他揮手,“去吧去吧,再來玩哦。”
安知山滿口應下,心知不用下次,媽媽明天就會把現在的事忘個精光。
剛出病房門,他就把口罩墨鏡全摘了下來。全副武裝了好幾個小時,他一口氣得分三口喘,險些活活悶死了他。
他想給陸青打個電話,且走且撥號,還沒等走兩步,身后的病房猝然傳來了陶瓷破碎聲,緊接著就是“咚”的一聲擲地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