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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帶我走
一吻過后,陸青雖然是不怨了,但心氣仍舊不順,在鼻尖相錯的距離里忿忿小聲:“你簡直就是個混蛋。”
安知山在陸青嘴唇上輕輕一啄,深以為然,毫不反駁:“對不起,小鹿的男朋友是個混蛋。”
陸青出來前猛灌了大半聽啤酒,他那點兒酒量很不夠看,兩三罐啤酒已經(jīng)能令他大醉,這驟然喝下去的大半聽被晚風催發(fā),成了周身暖融融的酒意。
先前沒見到安知山,陸青好端端的,能走能想,現(xiàn)在在家門口撞見了安知山,陸青委屈又不滿,酒勁一股腦全涌上了頭臉。他見人下菜碟,頓時就醉不可遏,站都要站不住。
陸青手臂勾著安知山脖頸,往人懷里一賴,借酒訕臉,也不管周圍有沒有人經(jīng)過了,考拉抱樹似的一動不動,嘟噥:“……你都不問問我為什么罵你?”
安知山比喝醉了的陸青還不要臉千倍萬倍,直接拉扯著把他背了起來,兩手摟著陸青的腿彎,顛了一顛。
往家走的路上,他重拾話題,漫不經(jīng)心地問:“嗯。為什么?”
其實不用問,安知山太知道是為什么了。
陸青出來得急,手機上的通話記錄也沒刪,安知山撥回去,輔導員把之前的話原模原樣跟他復述了,最末還加一句。剛才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機有問題,電話接通了后又沒動靜,過了會兒莫名其妙就掛了。
彼時的安知山站在餐桌旁,一邊盯著桌上熄屏的手機一邊擦頭發(fā)。他長長久久地思索,思索到最后,他將浴巾扔到沙發(fā)上,甩了甩半干的頭發(fā),嗤笑一聲,覺得自己是倒霉得出了奇。
他本想著再在陸青家里賴一段時間,長則三兩月,短則三兩周,他怎么會想到才剛回來三兩個小時,就被人揭了老底。
他估摸著自己大概要被趕出去了,不過趕得不冤枉,畢竟他之前的確是想要出國,為了逃避安家大大小小的破事,他想去外頭躲一躲。
雖然遇到陸青后,這計劃暫且擱置了,然而只是擱置,不是放棄——陸青早晚還是要攆走他,他早早咨詢好了出國事宜,將來應該也用得上。
不過安知山卻是沒想到,“將來”來得那么急那么快,令他猝不及防。
安知山扯出椅子,坐在了餐桌旁。雙手環(huán)臂,后腦勺往后仰著抵在椅背上,他坐沒坐相,面無表情地與天花板對望,思忖起了“將來”的“將來”。
因為一早就知道了會有今天,所以安知山現(xiàn)在倒不是很難過,只是有些淡薄的不舍;又因為他體內(nèi)似乎總留著根薄情寡義的骨頭,腦子又是經(jīng)年的異于常人,于是他察覺不到出國一事對陸青的傷害,并不愧疚。
說來說去,他不生愧,不惱怒,不悔恨,只覺得自己不幸運,很倒霉。剛找到一處棲身的地方,轉眼就要被踢出去了。
不過他倒霉是常態(tài),不值一提,于是他不再想這些,便還是思考起了之后。
之后,他想自己應該不會立刻就死。
他像張殘破了風箏,在陸青這兒縫補了幾塊破洞,積攢了一點兒求生意志,能支撐著風箏再磕磕絆絆飛一段。不過斷了線的風箏到底飛不遠,他沒依托,沒歸處,沒牽絆,最終肯定還是要墜地。
換言之,他一時茍活,而等活氣被消磨掉后,他活無可活,終究還是要死。
只是這一次,他肯定不會死在凌海了。
他想,這次得死得遠一點兒,最好是死在國外,大洋彼岸,漂流萬里。尸體和死訊一輩子都不會飄到陸青和子衿眼前,否則的話,兄妹倆恐怕就要被他嚇到了。
雖然安知山不忍心把死訊放給陸青,可想象著陸青見到他死訊的樣子……小鹿大概會哭會難過,至于哭幾滴眼淚難過幾天都不要緊,僅僅是這么想一想,安知山就暗暗地竊喜了。
把后路和后事全合計好后,安知山隨手拿起桌上的啤酒,一晃是空的,一看,連易拉罐都被捏癟了。
安知山這才想起來陸青走前喝了酒,他知道小鹿酒量差勁,酒品倒好,喝醉了就迷迷糊糊要睡,可陸青現(xiàn)在可是在外面,難保酒勁上來不會栽倒在馬路牙子上,醉臥街頭。
思及此,安知山立刻起身,披件外套下了樓。
此時此刻,安知山背著陸青上樓梯,不但沒有被立刻趕走,還撈得一記親吻,又死皮賴臉榮升成了“男朋友”。
這是不幸中撞了大運。
陸青不提,安知山就裝傻,明知故問地問“為什么”,而陸青很有些借酒撒嬌的意思,喝多了后四肢綿軟,面條似的長溜溜趴在安知山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