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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婆子輕笑了一聲,還遞上自己的手帕幫衛錦云擦了擦方才上船時淋了的雨絲,“你且跟我來。”
衛錦云跟著她走過兩條木廊,被帶到了畫舫后頭一間專用的小廚房。這里她家的院子還要寬敞,除了將灶臺換成了泥爐外,其余的食材與灶具應有竟有,甚至有一小塊用棉被和冰塊圍起來的低溫區。
不過,小廚房除了她,還有一人。那人正坐在一只板凳上,低頭將蓮子剝到一旁的竹籃中。
“衛小娘子,這里也歸你用,所需的食材已經按單備齊,冰塊也有。船宴酉時初刻準時開席,點心務必準時、精致、新鮮,不能有半點差池。”
“請陸老放心。”
她再次瞧了衛錦云一眼。
面前之人身形雖有些瘦,一身青色褙子,盤了包髻,但放下籮筐綁攀膊時,露出了小臂上流暢的線條,緊實有力。
若非前頭還要她幫著招呼,她可真想留下來瞧瞧這衛小娘子如何做船點。
小廚房里已經備了不少新鮮的時令食材,衛錦云籮筐里背的大多數是自己的點心工具、瓷盞、藤編花碟,糕點師傅的家伙什可不能落下。
她將籮筐放好,仔細去解妹妹們給她捆的麻繩。這籮筐是蓋了好幾層油布,麻繩又將它全然裹住,包得極緊。衛錦云解完一圈還有一圈,有好幾根還互為交纏,瞧著沒頭沒尾的。
好妹妹,真是相當疼她。
“我幫你解。”
剝蓮蓬的那人站起身,走到衛錦云的跟前,仔細地幫她解被左一繞右一繞的麻繩。
她麻利地找出那根為頭,穿過這端繞過那頭,很快將整根麻繩扯開,而后沖著衛錦云笑了笑,“這樣緊,是家中的小孩幫你系的?”
面前之人瞧著比衛錦云年長幾歲,輕輕一笑眉眼靈動。
她頭上包著一方淺褐羅帕,將發髻裹得齊整,鬢邊垂兩縷青絲。穿一身褐色素綢褙子,下身是月白百迭裙。
“嗯,是妹妹。”
衛錦云道了謝,詢問道,“娘子是船宴的主廚船娘?”
“對,你喚我晚娘便好。”
李師晚幫衛錦云解開繩子后繼續剝蓮子,“你是衛小娘子吧,我知曉你。”
衛錦云有些驚訝,“啊”了一聲。
李師晚見她這副樣子,只是笑,“這幾日接船宴時,有幾位府學的學子且念叨你的點心呢。當時我就在想,船宴上船點也不少,怎的就你這點心這么遭人惦記。”
“那我也知曉你。”
衛錦云取出籮筐里要用的工具,擺在桌面上,“你一定是李師晚,平江府有名的廚娘,只接筵席,尤擅船宴。”
她聽過她。
李師晚是廚子世家,家中有一間百年食肆。到了她這代,爹娘就生了她這么一個。她五歲時就已經表現出驚人的廚藝天賦,掄起鍋鏟來比鋪子里頭的學徒幫工還溜。
十六歲時替生病的父親接了一次筵席而聞名。據說她父親知曉自家女兒替她接筵席幾乎要從床上蹦起來自愈,待第二日聽說她受了夸贊,旁人夸起她來比夸他還多,又病懨懨上了。
本想將食肆交給她管,她卻說父親還年輕,再干個幾十年不成問題,氣得父親當場綽鞋底。待二人爭執過后,他卻還是去藥鋪里開了一包人參,每日一補。
自此父親開食肆,女兒只接筵席,互比名氣。
“是嗎,我名頭這么大呢。”
李師晚剝好一整籃蓮子,抓了兩把慢條斯理
地剃去蓮心,湊到衛錦云身邊,笑瞇瞇道,“衛小娘子,我能吃你做的點心不?吃些邊角料就行。”
衛錦云輕咳兩聲,“蓮房魚包。”
“成交!”
船宴與船點,相輔相成最為妙。
眼下雖還未正是開席,但桌面上需先擺好冷盤,供客人吃茶消遣。
糟鵝肉質醇厚,糟香濃郁,醬鴨咸甜交織,鮮香肥嫩,白蝦用秋露白作熗蝦,糯米藕香甜流淌蜜汁,更有旋切萵苣、豆腐素火腿、涼拌蕹菜......便是瞧上兩刻,都未能瞧完。
一道道冷盤在李師晚的靈巧的手中誕生,再由進來的侍女端到前廳。
餐前有冷盤,自然也要備好點心。餐前的點心,不能撐了肚子,最好精致漂亮,只是閑聊時淺嘗幾口。
衛錦云將牛乳與茉莉放到瓦罐中在泥爐上煮開,等微微泛起泡時,倒入研缽之中。
研缽打奶,可是個耗費力氣的活。好在她來的足夠早,心中再默念家中的十兩銀錢,想象鋪子裝修的光景,手上愈發得有勁起來,成為人力打奶機不在話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那奶白的牛乳才出了成型的酥油,撈進清水中固形。
柰花即為茉莉。
衛錦云的手法輕得像拈起一片云,一瓣一瓣地擺仔細,花瓣邊緣要微微顫著,才顯靈動。
她取來新鮮的蜂蜜,兌了點溫水調得稀潤,傾在青盞中。再把這奶油花輕輕浮在蜜上,又掐了半朵新鮮茉莉擺在旁邊,讓花香混著奶香漫開。
為了讓它不那么甜膩,她還在蜂蜜水中切了一些青李碎丁、蜜桃碎丁,作不同口味。
青盞中,晶瑩的蜜漿浮著朵雪白酥花,旁倚半朵真茉莉,侍女端起時,酥花輕晃似初綻。
陸恒正與友人閑談,身旁還坐著品茶的呂夫子。桌前冷盤一一擺開,又上來幾盞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