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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仔細想來, 陸湛這樣冷情的人, 身份高高在上, 掌管著那么多暗衛,手下像她這樣的女人應當無數, 何故要對她費這樣多的心思?甚至不惜涉險在懸崖邊救她……
宋蟬悄然生出一個近乎荒誕不經的猜測,只是這念頭太過駭人, 她甚至根本不敢多想。
陸湛難道對她懷有著幾分情意?
哪怕那情意就如同對待家中貓狗時偶爾流露出的喜愛,帶著些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又或許那幾分微薄的情意,連陸湛自己都尚未察覺。
若陸湛只是對她的身子有著幾分新鮮感,倒也罷了,待時日一長,新鮮感褪去, 他自然就會像丟棄一件玩膩的物件般棄了她。
可一旦牽扯到感情,便絕非能輕易了斷的。感情之事,剪不斷,理還亂,哪里是那樣輕易就能脫手的。
宋蟬清楚,這屋子里所有的動向,無論大小都會被稟報給陸湛。
于是今晨特地以天冷為由,向侍女新添了一床被子。
這本是一樁不痛不癢的小事,但也是這些日子以來她唯一提過的要求。倘若陸湛今晚會為了這么一件小事過來,那她的猜測便可印證大半了。
宋蟬一直沒睡著,也一直在等待著陸湛是否會來。
因此從陸湛推門而入,到走近她的榻邊,所有行動都被她暗記心底。
甚至在睜眼看見陸湛時,她恰到好處地拿捏出驚恐意外的模樣,為的就是讓陸湛徹底相信她是真的睡了。
陸湛掌心滾燙,抵著她踝處的肌膚,宋蟬下意識想要抗拒,但冷靜下來,停在了原地。
陸湛落在宋蟬足踝邊的手頓了頓,緩緩向上撫去,聲音沉而冷冽:“每日守在故人屋內,對著這些畫像,可有什么感觸?”
宋蟬眸底的惶恐漸散,待呼吸趨于平穩,才緩緩道:“既是舊情,再多計較也沒什么意義。比起介懷一個未曾謀面的女子,這些日子,我所思所想,都是我與大人之間的事情。”
陸湛的眸色微滯,手上動作卻未停:“你我之間?說說看。”
宋蟬清晰感受到陸湛的掌心在她肌膚上緩緩游移,輕易帶來一陣陣戰栗。
她勉力整理面上的神情,垂眸道:“我不過是個尋常女子,與大公子雖無甚篤情誼,但畢竟也結了親事。大人當知曉的,我身世飄零,一直向往著能有段平凡的日子。可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大人便將我囚困起來。若說我心里對大人沒有一點怨恨,那是假的。”
這話聽著倒有幾分真誠,陸湛覺得有點意思:“說下去。”
月色清暉灑在宋蟬的側頰上,映落在她如含秋水的眼底,她緩緩抬眸,目光靜靜地落在陸湛的臉上。
“可后來我想,與其終日怨懟旁人,活在過去里郁郁寡歡,不如向前看。”
陸湛余光抬掃宋蟬一眼,隨口問道:“你想怎么向前看?”
宋蟬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堅定:“如今我與大公子一刀兩斷,我又身無戶籍,即便僥幸從這里出去,日子也實在難以為繼。眼下,我也只有大人可以依靠了。”
“若是大人不棄,便將我收作外室,往后便讓我盡心盡力地侍奉在大人身邊,可好?”
陸湛聞言,眉眼冷色愈重,面上掠過譏誚,掌下動作愈發狠戾。
“你憑何以為,陸灃碰過的女人,我還會愿意收作外室?”
青色帷帳后宋蟬胡亂抓住一角,急/喘連連,聲音都低了幾分:“若我說,我與大公子雖有夫妻之名,卻還未有夫妻之實,大人可信?”
陸湛看著那張欲說還休的俏艷面容,拂開了她黏在面上的一縷濕發,呼吸漸沉,掌間動作尤為不善。
“憑你這番說辭就能誆騙我?你們若沒有夫妻之實,新婚時你那沾了血的里褲又作何解釋?”
宋蟬怔然了一下,隨即明白陸湛指的是什么。她沉吟片刻,聲音平靜而坦然:“那里褲……并非是大人所想的那樣。新婚之夜,大人來我房間,留下諸多痕跡,我如何敢讓大公子瞧見?這才使了方法,佯裝來了月信,以此欺瞞過去。大人倘若不信,自可詢問當時侍奉的丫鬟。”
陸湛的神色難辨,沉默片刻,他又問道:“即便那日沒有,之后你們一起數日,便能一次都沒有?”
宋蟬面頰泛紅,強忍著他的親近,斷斷續續道:“那日之后,大公子連月忙于公務,回府的日子都少之又少。大人也當知曉……”
陸湛攪動一池清泉的手指頓了頓。
他當然知道這之后的事情,畢竟陸灃會那樣忙碌,其中也不乏他的手筆。他見不慣陸灃與宋蟬婚后親/昵,刻意制造諸多事端,調走了陸灃,讓他忙于公務,無暇回府。
可他生性多疑,何況他知曉男人本性,守著新婦在懷,焉有不要的道理?
再正面色道:“即便如此,你如今已是棄婦,憑什么還好意思要伴在我身邊?”
宋蟬面容愈發秾麗,到最后艷得似要綻開了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直到陸湛終于停手,又伏在枕上緩了好一會,才有力氣回道:“我只是向侍女多要了床被衾,大人便會專門趁夜為我而來。大人對我,多少也有些在意的吧?”
纖白的指腕從榻前帷帳無力垂落下來,如一尾游蛇般覆上陸湛的手背。
“自作多情。”陸湛聲音冷然,卻未曾拂開宋蟬的手:“不過是近日公務纏身,想起你這副身子倒是可以解乏。以你現在的身份,有什么好讓我在意的?”
宋蟬垂眸不語,兩人沉默片刻。
忽然,陸湛感到一片柔軟而微涼的嬌軀貼了上來。
他緊盯著面前那張含羞帶怯的姣美面容半晌,卻未激出她的退意,反倒貼他貼得更緊。
宋蟬的聲音輕如呢喃,卻帶著一絲決然:“我只想求一段安穩,不求什么名分,并不會對大人聲名有什么影響。既然大人對我的身子還有些興趣,何不就將我留在身邊,哪怕是閑來無事時解解乏也好,對大人并無壞處,不是嗎?”
“若大人應允,往后日子,我每日都會精心備下飯菜,在家中靜候大人歸來。如同市井間那些尋常夫妻一般,朝朝暮暮相伴,寒來暑往相隨,滿心滿眼,唯有大人一人……”
*
夜已過半,陸湛卻未在宋蟬屋里留宿。
雖然如今公府已被他的親衛掌控,他可以自由出入而不用擔心被人發現,但陸湛還是介意那曾是陸灃的住處。
屋內的每一件擺設,每一處角落,似乎都殘留著陸灃的氣息。他素有潔癖,不喜歡碰旁人碰過的東西,尤其是陸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