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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得暫時壓下心頭涌起的酸楚,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往事。
宋蟬將那些衣裳一件件攤開, 仔細摸索著袖口、衣襟和裙擺的夾層。
果然, 她在幾件衣裳的暗袋中找到了幾顆香丸。這些香丸是她之前為了防身或應急, 特意藏在衣物中的, 沒想到如今竟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她將收集到的香丸一一擺在桌上,仔細分辨它們的功效。有的能讓人昏睡, 有的能致幻,還有的能短暫麻痹人的知覺。
可是, 怎么才能有機會用它們呢?
陸湛的警惕性極高,尤其是幾番試探下來, 陸湛對飲食出行格外重視,幾乎都有專人防驗,讓她無法近身,除了那事時才有可能……
稍有差池,滿盤皆輸。
到那時, 陸湛恐怕連今日這樣的喘息都不會留給她了,或許連命都不保。她必須再三小心謹慎,將每一步都計算得滴水不漏。
宋蟬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香丸,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一陣寒涼秋風倏然吹開窗戶,又緊緊闔上。
今年的秋仿佛來的格外早。
宋蟬裹緊了身上外衫,凝望著墻上高韞儀的畫像,久久未動。
一張相似的臉,二人際遇卻大相徑庭。
多日來無人交談,唯有這張熟稔的臉與她為伴。
若是自己也能有和她一般的出身際遇,又何至于淪落到今日的地步……宋蟬不自覺地在心底暗自祈求,祈求一份如高韞儀一般的好運。
待將香丸收好,衣袖重新縫制后,宋蟬站起身,緩步走到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那是陸湛早就安排好的值守。
為了防止其中生變,陸湛甚至每日更替人手,確保宋蟬無法與任何人建立信任。
“姑娘,有何吩咐?”門外侍女的聲音清脆,聽上去年紀不大。
宋蟬壓下心中的忐忑,溫和平靜道:“我大概是過得糊涂了,總覺得這兩日格外冷,是過霜降了嗎?還請為我添床被子。”
門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猶豫。
宋蟬見狀,便笑著又補了一句:“大人只說不準我出入,加床被褥倒也不算難為你們吧。”
那侍女這才應聲道:“自然,昨日便是霜降,是冷了些。稍晚我便為娘子取來。”
宋蟬微微一笑,語氣溫和:“那便有勞了。”
待門外腳步聲漸遠,宋蟬轉身回到屋內,心中暗自盤算。
昨日是霜降,那便不到月余便是寒衣節。京都慣有在此日燃高燈、放蓮燈為故人祈福的習俗。
或許,這是個好機會。
*
陸湛這幾日過得并不像宋蟬想象中那般輕松得意。
雖然圣人屬意于他,但陸灃終究出自陸氏一派,若說此事事發,陸湛毫無牽扯,那便是虛言。
他雖早有準備,將自己與陸灃的往來撇得干干凈凈,但朝堂上的風波卻遠未平息。
按照規矩,陸灃此案由三司率先接手,三司的人兩次將他請去問詢,雖只是走個流程,卻也讓他不得不耗費心力應對。
每一次問詢,他都需字斟句酌,既要顯得坦蕩無私,又不能露出半分破綻。
好在,他早有準備,證據、人證一應俱全,這才有了機會徹底洗脫嫌疑。
縱使陸湛早有籌謀,但真正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為了奪取陸灃的審理權,陸湛不惜在朝堂上自薦,主動請纓審理此案。
他言辭懇切,仿佛陸灃的罪行已是不爭的事實。他的舉動不僅讓朝臣們瞠目結舌,也讓陸府故交舊勢嘩然。
自此,陸氏二子的世子之爭,已從黨派政見之爭,演變為忠君報國之論。
陸灃犯的是私通外敵的罪名,那些原本支持陸灃的朝臣,此刻紛紛噤若寒蟬。
畢竟,陸湛的手段他們早已見識過,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惹上一身腥氣。朝堂上的氣氛愈發緊張,陸湛卻始終神色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場博弈遠未結束。
陸灃雖已被控制,但他的余黨仍在暗中活動。
他不惜搭上自己的仕途,只為一件事——陸灃還有私仇要還。
陸湛回到府中時,已是深夜。月色灑在步道中,映出一片冷清的光影。
為防人猜忌,除了宋蟬處,他便裁撤了大多暗衛,只留下幾名心腹在暗中護衛。
他搬回了后苑那處舊宅,那是一處連通回廊的院落,首尾連接的是他與兄長的房間。
自兄長逝后,陸國公便以此處不詳為由,閉苑封存,再未有人踏足。
如今,經由幾日清掃,此處終于規整出來,雖不及前院的富麗堂皇,卻別有一番清幽雅致。
屋內已焚香凈過,淡淡的檀香帶著幾分寧神的氣息。
陸湛于桌前坐下,手指輕揉著額角,眉宇間透著一絲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