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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夢寐以求的日子,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心血,眼看著有了起色,卻因為陸湛而不得不戛然而止。
用過晚膳,宋蟬便被侍女攙進了盥室。
這間盥室顯然是特意為她改造的,砌了一座寬敞的浴池,足以容納三四個人。浴池比尋常的浴桶更矮,方便宋蟬坐進去。
她的腿每夜睡前都需要浸泡藥浴,因單腿站立不便,每日都由兩名侍女幫她褪去衣物,攙扶著緩緩入池。
這種被旁人看光,毫無尊嚴的日子,實在讓宋蟬覺得羞恥無比。
盥室內溫暖如春,水汽氤氳,宋蟬浸泡在溫熱的藥浴中,思緒卻始終無法平靜。
她絕不能如此認命,將以后都消磨在這間屋子里。雖然此時難以行動,不便逃離,但只要讓她找到機會,她一定會逃出去。
想著如何逃出去,想著她的香鋪。想著陸灃……漸漸地,困意襲來,宋蟬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身子越來越輕,整個人幾乎要滑入池中。
溫熱的浴水逐漸漫過她的脖頸,就在她即將沉入水中的那一刻,一道冰涼的手臂忽而將她打橫抱起。
宋蟬猛然驚醒,睜開眼便對上了陸湛那雙深邃而冰冷的眸子。她本能地掙扎,想要推開他,卻因腿腳無力,只能任由他抱著。
“陸湛,你做什么?!”宋蟬眸中泛涌著剛睡醒的霧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勉力想要推開陸湛,卻被他攬得更緊。
陸湛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似方才的舉動再尋常不過。
他淡掃過宋蟬泛紅的頸,及其下一抹春/色:“你難道還想尋死?”
緩了一會。宋蟬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險些淹入池中。但即便明白陸湛是救了她,她心中也沒有半分感激,反而覺得更加屈辱。
她扶著浴池邊沿,試圖站起來去拿一旁的長巾遮擋身體,奈何她在浴池中坐久了,雙腿發麻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光潔無瑕的身子瞬間貼他更近。
浴池內水汽氤氳,那抹窈窕的身形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肌膚瑩潤如雪,白得近乎刺目。
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樣,卻又莫名因為她現在的身份,多了一些不同。
陸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語氣沾染一絲譏諷:“擋什么?從前又不是沒看過。”
宋蟬咬緊下唇,羞憤交加。
她本以為陸湛會借此機會折辱她一番,卻沒想到他只是喚來侍女替她穿衣,就轉身離開了盥室。
等她敷完藥回到房間時,陸湛早已清洗完畢,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袍,坐在榻邊翻閱一本兵書。
暖燭渡過他專注于兵書的眉眼,襯著那道凌厲清冷的身影,莫名讓宋蟬想起初見他時的模樣。
那時她以為陸湛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希望,如將溺斃之人抓住一塊浮木,便死死不肯放手。
可如今想來,當初求他救下自己,卻是錯的不能再錯的事情。
宋蟬站在門邊,雙臂間還夾著那對紫檀木拐杖,一時不想踏入屋內。
“腿好些了?走幾步我看看。”陸湛頭也未抬,卻好似洞察了一切。
宋蟬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情緒,低聲道:“是好了不少,大夫說了,每天都要多走一走,能好得快一些。”
陸湛合上手中的書,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難測:“想出去?”
宋蟬心中一緊,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被他看穿。她咬了咬唇,低聲道:“是,每日悶在屋里實在無趣,我想出去走走。”
陸湛似是覺得有趣,半躺榻上,好整以暇地支頤望著她。
“既是要求我,總該有些求人的自覺。”
宋蟬壓制住想要斥罵陸湛的沖動,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滿是懇求:“大人,我所求不多,只想每日能多去院子里走走。我知曉過去是我不對,辜負了大人的信任。若我這雙腿好了,我愿在大人身邊為奴為婢,替大人分憂解難……”
陸湛輕笑一聲,眸色帶著幾分戲謔:“就這些?”
見宋蟬怔然未答,喉間倏而溢出一聲冷笑:“宋蟬,你看清楚,現在你面前的是誰。你以為你還是公府的少夫人?”
陸湛此話猶如針錐刺過,宋蟬緊緊攥住拐杖,指節泛白。
陸湛一次次提起,無非是想提醒她,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少夫人,而是一個被囚在暗室、腿不能行的廢物。
陸湛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睥著她:“你當你還有什么選擇?在這房里困著,熬幾十年,熬到老死?或者……”
他頓了頓,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眸底翻涌著難辨喜怒的暗芒,“你可以像從前那樣主動,若能讓我覺得快活,或許哪日等我膩了,從前的事也可以一筆勾銷,放你離開。”
宋蟬渾身顫抖不止,心中恨意翻涌。
她怎能聽不出陸湛話里的意思?可是現在和從前怎能一樣?
過去她為了活下去,不得不依附于他,無法抗拒他那些近乎無恥的要求。而如今經過一番身份的轉變,她早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階下囚,甚至她做過陸湛的長嫂,如何還能接受這種羞辱?
但此刻尚且不是與陸湛撕破臉的最好時候,她素來知道陸湛脾性,若是與他硬碰硬,只會惹怒這個瘋子,不知他還能干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
宋蟬勉強扯出笑意,逼著自己放柔聲音。
“我明白大人的意思,只是我現在腿傷未愈,大人也要給我些時間不是?”
陸湛不語,目光只緩緩落在宋蟬垂在紫檀木拐杖上,那纖細瑩白,如水蔥般柔嫩的十指,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腿不能動,手也不能?”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