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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與陸湛一番談話后,他便暗中派人盯緊了這位心思深沉的弟弟。可陸湛行事詭譎,行蹤飄忽不定,且防范極強, 幾次跟蹤皆無功而返。
直到幾日前, 陸灃的手下轉而盯上了陸湛的護衛,才終于在城郊尋到了一處隱秘的私宅。
那私宅坐落在一片竹林深處, 四周人跡罕至, 若非有心追蹤, 絕難發現。
陸灃的人馬在附近蹲守了兩日, 終于在深夜時分,得見陸湛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宅院外。
他一身瀾滄色長袍, 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步履匆匆, 像是在遮掩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陸灃得知此事后,心中疑云更甚。他隱隱覺得, 這座私宅與宋蟬的失蹤脫不了干系,只是陸湛的謹慎與城府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得知消息的第二個夜晚,陸灃再也無法安枕,他不敢去賭陸湛的手段。
陸湛與他積怨已久,倘若他的妻真落在這位三弟手上, 依照他那樣的脾性,該會如何對待紀嬋?
畢竟他的手上還沾著陸湛生母與其胞兄的血。
陸灃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日,那碗加了東西吃食明明是備給下學后的陸湛的,卻被其兄長誤食。
往事洶涌,一時讓陸灃腦漲眩暈,他今夜換上了一身府中暗衛的裝束,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城郊私宅的路,腳步雖穩,心中卻如懸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心中不安至極,甚至不敢細想此行的結果。
若那私宅中真的藏著宋蟬,而她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他該如何面對?又該如何面對陸湛克制憤怒,不失手殺了他?
紀嬋對他來說,現在已不僅僅是一個名義上的妻子,更是他棋盤上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
她的存在,關乎他的計劃,關乎他的仕途,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陸灃在八里外停住了馬,他安撫了那匹馬駒,也算是平靜了自己的內心,他習慣了支使他人代刀,不常親自動手做這些事。
夜風清涼,偶有疾風拂過竹林,一派蕭瑟沙沙。
陸灃的腳步在那舍私宅外停下,他隱在一棵粗壯的竹樹后,衣袍恰到好處的將他隱于黑夜,好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宅院內燈火微弱,陸灃聽先前派出去的探子說,宅院西南處有個廢棄的柴門,略微使些力便可進入。
好在,那扇門并沒有他想的那般難開。
陸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與不安,盡量放輕身段,迅速掠過屋后,悄無聲息地進入院中。
他袖內藏著一把短刃,此刻,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它。
他的動作極輕,緊貼著墻根緩步而行,逐漸向主屋靠近。
每走一步,他的心便慌亂一分。
他既希望能知曉紀嬋蹤跡,卻也害怕是在此處發現她的行蹤。
只是,還未接近主屋,剛至側廊,便從那半開的窗扉之中傳來了男女歡好之音,低/吟淺喘,刺入他的耳中。
陸灃愣在原地,持刃的手忍不住顫抖。
主屋的門近在眼前,僅十步有余,可陸灃卻覺得雙腿猶如鉛灌、沉重到難以再行一步。
*
宋蟬被陸湛秘密轉移到了一處極為幽靜的私宅。
宅子雖偏僻,院落卻格外特別,屋前還建有一座極為雅致的園林。
只可惜這園林景色與宋蟬無關,她被拘在宅子最里面的暗屋內,猶如與世隔絕。
每日有侍女按時送來精致的餐食,衣飾也皆是上好的綢緞,陸湛在物質上并未虧待她半分。
但那些侍女卻像是被刻意叮囑過,除了必要的侍奉,從不與她多說一句話。
宋蟬想從她們口中探問一些信息,這些侍女只是低眉順眼,一言不發,仿佛沒有靈魂的人偶,只是陸湛安插在此看管著她的工具。
整日無人說話,宋蟬悶得心中郁郁,只能偶爾湊近窗邊逗逗雀鳥。
她的腿依舊無法行走,陸湛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塊上等的紫檀木,親手為她制作了一根拐杖。
拐杖雕工精細,杖頭刻意刻著一只展翅欲飛的白鶴。
宋蟬接過拐杖時,心中只覺得諷刺——她被陸湛困在在這方寸之地,連院門都出不去,這根拐杖對她而言,不過是件無用的擺設。
自從上次陸湛說出那番話后,宋蟬本以為他會對她做出什么不堪的事。
卻沒想到陸湛極少露面,偶爾來也只是遠遠看她一眼,與侍女叮囑幾句,便轉身離去。
宋蟬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覺得他仿佛一只早已飽腹,卻又透頂無聊的狐貍,將她這只鳥兒捕住,玩弄于股掌之間,既不急于享用,也不肯輕易放手。
陸湛不來,宋蟬便默默觀察著這處宅子,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逃生的機會。
她每日都在思索如何逃離,奈何這屋子被看守得嚴嚴實實,連餐食都是由侍女親自送到她面前,盯著她一口口吃完。
早先她從紅林谷被送來此處時,眼睛被布條蒙住,身邊更有兩名女侍衛左右相守,將她困在馬車里,根本無法判斷這宅子的具體位置。
而上次一別后,屋內的剪刀、簪子等尖銳之物早已被收走,就連妝臺上也只留下幾朵絹花,她的一舉一動、心里想著什么,似乎都被陸湛算計得清清楚楚。
宋蟬心中冷笑,陸湛如此費心防著她,倒真是讓她“受寵若驚”。
不過她暗自慶幸,至少陸湛暫時還未對她做出什么過分的事,能拖一日是一日。
只是每當想起陸灃在外苦苦尋她,還有那間剛剛有了起色的香鋪,她的心便如刀絞般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