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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幾名小娘子也紛紛上前取食芙蓉酥,宋蟬也分到了一粒。
芙蓉酥靜臥盤中,層層疊疊的酥皮,恰似芙蓉舒展的花瓣,仿佛一陣風吹來便會搖曳生姿,技法當真是細膩而又逼真。
連這一枚普通的糕點都如此精妙絕倫,不愧出自京城這繁華之地,處處彰顯著極致的精美。
眾人忙著品鑒芙蓉酥的味道,唯獨陸蘅細心:“大哥今日是為這芙蓉酥特地跑去的東城嗎?”
國公府位于西城,與東城這家點心鋪子相距甚遠,尋常馬車來回足要兩個時辰。
陸灃為幾位妹妹親手倒了熱茶:“你忘了,今天是施粥的日子。”
陸蘅既是真心稱贊,也是要刻意將親哥哥的善舉再說一遍說給眾人聽。
“瞧我糊涂了,竟忘了大哥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在東城親自為百姓施粥的。”
每到施粥之日,陸灃從選米、淘洗到煮粥、分粥,皆親力親為。
善舉如春日暖陽,在百姓間廣為流傳,在這京城之中,無人不曉,無人不贊。
宋蟬也不由得佩服起這位國公府的大公子,出身高門,衣食無憂,竟還能心系百姓,體察民生之苦。
“大哥善心真是要感動上天,隔三差五去施粥,想來東街的鳥也要被你喂的飛不動了。”
一道不合時宜又飽含戲謔的調侃,打破了眾人對陸灃施粥行舉的贊美之聲。
眾人紛紛轉頭看去,卻見陸湛掀簾而進。他身穿一襲青古色云紋直身長袍,腳踏黑色云頭履,劍眉如刃,雙眸如星,棱角分明的俊臉上,浮現出嘲諷笑意。
他神情慵懶地闊步邁入廳內,步伐瀟灑肆意,卻讓原本熱鬧的廳堂瞬間陷入沉默。
陸灃臉色變了變,但只是片刻,便又恢復尋常。
“許久不見,三弟說話還是這樣有趣。”
他側身讓出宋蟬的位置,向陸湛介紹著:“三弟,這位是紀姑娘。”
宋蟬低垂著頭,眼角的余光看見陸湛的身影越來越近,一顆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住。
她微微垂著眼瞼,看見那雙云頭履在她身前停下,長睫輕顫若蝶翼,卻一時不敢抬眼望他。
深呼了口氣,她在心中暗念,此時不能亂了陣腳,在眾人面前露了餡。
她是紀嬋,這是第一次與國公府的三郎君相見而已,本就不該有什么的特別的表現。
稍稍定了定神,如剛才對陸灃那般福身行禮,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微風中飄落的桃花,低低地喚了一句:“三表哥。”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
陸湛依舊站在她對面,手中隨意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那清脆的撞擊聲在這安靜的廳內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如重錘敲在宋蟬心頭。
雖未抬頭,宋蟬卻能感覺陸湛的目光像一把銳利無比的刀子,直直地向她刺來。
這目光仿佛帶著頗具玩味的審視,又裹挾著千年玄冰的冷意,輕易地剖開了她今日精心挑選的外裳,一寸一寸地審視著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恰似那晚,她站在他的房內,四周靜謐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他也是這樣毫不留情地將她看了個通透,洞悉著她的每一下顫抖與不安。
宋蟬只覺得心跳愈發急促,臉頰也因緊張與羞澀而泛起一片紅暈,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又抬高了聲音,再次喚道:“三表哥。”
陸灃也微微蹙起了眉頭:“三弟,莫要失了禮數。”
這次陸湛終于開口,只是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慢悠悠地說道:“我瞧這位紀表妹,倒好像有些眼熟。”
陸泠笑道:“三哥哥又在玩笑了,嬋妹妹先前都在臺州老家,今日才第一次來京城,三哥哥怎么會面熟呢?”
陸湛低低哦了一聲:“二妹妹說的是,許是最近審的女犯多了,我記錯了。”
多事之秋,沈知培的案子才過去不久,陸湛這話好似是有意地敲打提醒著誰。
許是對陸灃,也或許是對宋蟬。
宋蟬早已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陸湛是個瘋的,卻怎么也沒想到在今日這樣的場合,他還能刻意說出這樣的話,竟不怕惹得別人懷疑嗎?
兩個人見過面以后,陸灃寬慰宋蟬:“你不必怕他,三弟他就是如此行事,日后習慣便知他并無壞心。”
陸湛輕描淡寫道:“大哥這話說的是,人心難測,未必看著良善的就是好人。”
幾個陸家小妹妹并未覺得這話有什么特殊,只拉著宋蟬說往正廳走了。
唯獨陸灃與陸湛留在身后,廳內無人,陸灃的面色終于沉了下來。
“三弟,你如今也在朝為官了,圣上面前說話也如此霸道嗎?”
陸湛輕笑一聲,看似隨意地撫了撫衣袖,并未搭理陸灃的話,拋下他一人向膳堂去了。
陸國公因事姍姍來遲,好在趕上了開膳的時間。
眾人圍桌齊坐,陸家老夫人環視了一圈,卻發現未見四郎身影,便開口問道:“老四今日怎么沒見著人?平日里總是愛湊在一處熱鬧,今日這是怎么了?”
一旁的趙小娘趕忙起身回答道:“老太太,老四從今兒早上起來,便覺得身上不舒服,喊著頭疼腦熱的,整個人沒精打采。到下午才找了方大夫看過,開了藥服下了。他怕自己身上帶著病氣,傳給兄弟們,所以就讓他先不過來了。”
老太太微微皺眉,臉上滿是擔憂之色:“好端端地怎么病了?這孩子平日里身子骨雖算不上強壯,但也沒這般容易生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