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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先改了稱呼,無形中拉近了距離,也免得讓宋蟬感到內外有別。
宋蟬垂眸謙虛道:“只是先時在家中陪祖母玩過幾次,牌技不精,恐擾了長輩們的興致。”
其實她是最擅長打馬吊牌的,從前同花月樓的小姐妹一起玩,總是能贏不少錢。
剛才看到桌上的馬吊牌,她也難免也有點手癢,只是今日的牌局,她并不想參與其中。
這牌桌上的人都是國公府有身份頭臉的人物,幾局馬吊牌看似玩樂,實則輸贏之間俱是人情往來,更是她之后在府中能否安穩度日的根基,這樣的牌局最是沒趣。
趙小娘倒是滿不在乎:“自家人之間講究什么?不過圖個開心。我們家老太太最愛玩這個,正巧我也打累了,待會等老太太來了,你來換我的位置,陪老太太玩幾回。”
趙小娘的手已壓上她的肩膀,宋蟬也不好再推脫,只能硬著頭皮上場了。
幾人正說著話,其他兩位姑娘與陸老夫人也來了,家宴尚未開始,廳內已是一片熱鬧景象。
陸老夫人見宋蟬也坐在牌桌上,打趣道:“嬋丫頭也會玩牌?今日可別讓著我這老太婆,且讓我瞧瞧你的本事。”
宋蟬亦勾起笑,不卑不亢:“您說笑了,我打得不好,您別嫌棄我敗興就好。”
一場新的牌局開始,宋蟬挺直脊背坐在一眾貴婦中間,面上云淡風輕,實則心弦緊繃。
宋蟬抬眼掃過指間的八張牌,將牌面記在心中,暗暗思忖起來。
她不經意地出著牌,實則留意著面前三人的神色,瞧著左手邊那位妝容精致的二嬸嬸皺了眉,便知她今日手氣欠佳,恐怕先前與趙氏玩的時候已輸了幾輪。
于是心中有了計較,恰好手中的“索子門”能把二嬸子的牌湊成順子,于是不動聲色地將牌順了出去。
果不其然,二嬸嬸見了牌喜不自勝,面上愁云盡散。當然,最重要的是記好老夫人手中的牌。另外往后若想與陸芙深交,三房孫小娘也不能得罪,宋蟬也都在心中留意了。
須知這馬吊牌若輕易贏了,便也沒了意思。于是牌局漸入佳境,宋蟬出牌也更加謹慎,手中握著關鍵牌卻遲遲不發,拿捏棋局節奏,時不時做出凝眉思考的樣子,偶爾為錯失良機而微微嘆氣。
便這樣一場場演下來,眾人只覺她是個全心投入、初涉牌局的小娘子,全然看不出背后勉力布置的縝密心思。
幾位長輩都被宋蟬雨露均沾地送了手氣,各個喜上眉梢。
唯獨宋蟬的后背已然被薄汗浸透了。
好在快到開膳到時辰,這已是最后一局了。
宋蟬終于能松口氣,如釋重負地放下手中剩余的的牌,忽聽到門廊上傳來小廝的通報聲:
“大公子來了——”
宋蟬心中一驚,忙跟著幾個姑娘起身,向門外看去。
不多時,便見人群后,一名眉目如玉、氣質清雅的貴公子向他們走來,行動間衣袂輕拂,恰似山間縈繞的云霧,舉手投足盡顯風致。
“還是老太太心疼你們,特叫我繞到東城買了這家芙蓉酥帶過來。”
他漸漸走近了,唇邊帶著若有似無的溫潤淺笑,語調平和穩重。
只是當看見宋蟬的時候,忽然愣在了原地,眼中溫和的笑意瞬間被剎那的驚愕填滿。
其余幾位陸家小娘子顯然也看出了長兄的反常,紛紛笑著打趣起來。
“大哥在看什么呢?”
第12章
廳內眾人攛掇調笑著,一時屋內熱鬧非凡,無人留意到門簾后隱約透出一道身影。
將才陸灃前腳剛到,陸湛緊隨其后便也來了。
只是他卻沒急著上前與眾人打招呼,而是站在簾后靜靜觀察著屋內景象。
陸灃看向宋蟬時的片刻失神,盡被他收入眼底。
果真如此。
果真陸灃也覺得宋蟬像極了她,才會在眾人面前如此失態。
果真哪怕高韞儀已嫁做人婦,成了通政使夫人,陸灃仍然對她舊情未了,不能忘懷。
陸湛心中升騰起難以言說的快意感受,他繼續隔岸觀火,看著這場好戲上演。
被陸灃盯著瞧,其他姐妹又在一旁拱火說笑,宋蟬感到臉上一陣燥熱,不由得垂下玉頸,看著自己鞋面上鵲踏枝的繡花紋樣。
原來這就是國公府那個溫潤如玉、待人和善的大公子,陸灃。
早上從老太太房中去廂房的路上,宋蟬便從陸泠口中聽說了這位大哥。
她說他從小便文采斐然,是國公爺最為疼愛的長子,陸灃為人清正,如今在朝任左僉都御史一職,負責檢察百官言行。
哪怕是陸泠那樣眼高于頂的人,提起陸灃都多是贊美,甚至會說“只可惜不是自己的親哥哥”,便可見此人品性極佳。
今日一瞧,果真是清風朗月的存在。
陸灃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很快回過神來,又變回清風朗月的模樣。
趙小娘將熱鬧看在眼里,先上前一步笑道:“這位是紀姑娘,今日才到府上。”
陸灃微微頷首,笑容如三月春水和煦:“正巧我帶了東街的芙蓉酥來,蘅兒她們最愛吃這家,表妹也一起嘗嘗。”
宋蟬福身一禮,細聲道:“多謝大表哥。”
陸家老夫人不能食甜,與陸灃聊了幾句,便由趙小娘先扶去側廳更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