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某種意義上講,這個方向的質疑還是頗有力度的,至少比主觀判定難易程度要有說服力多了……不過可惜,反駁的方法也早就預備好了——
“上古典籍,十不存一,到底用沒有人用過‘玉石俱焚’,是不是三國文人第一次使用‘玉石俱焚’,那誰也不能確定。實際上,也有很多古籍中使用的成語,是數百年后才重新出現。”王棣平靜道:“再說了,現存《古文尚書》,本是梅賾的家學。”
什么是家學?家學是要批注、是要修訂,是要根據一代一代大儒的理解重新詮釋的——你說批注的過程中一時不慎,偶然在正文里夾雜了后世的成語,這很奇怪嗎?
拜托,《周易》、《春秋》中也有確鑿無疑,被后人夾雜入的錯誤“批注”啊,它們也能算偽造?
這樣簡單粗糙的質疑,真是輕松寫意,彈指即滅;小王學士不覺莞爾:
“還有么?”
還有什么?質疑官職?質疑稱呼?質疑禮制?來吧不要害羞,一個一個的展示高見;數百年來質疑者如過江之鯽,但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能越過這個界限!
蘇莫:“……好吧,還有就是,《尚書·夏書·胤征》中又說,‘仲康肇位四海……乃季秋月朔’;即仲康即位后的季秋時節,發生了日食;但如果仔細推算,那么當時的季秋,是不可能發生可見日食的呀……”
蘇莫記得很清楚,當時網課的專家為他們展示過遠古的星象,顯示公元前一千六百年再往前,“季秋”時節只發生過三次日食,但月亮遮掩太陽的比例較小(日食食分值僅為0.5左右),只能通過專業天文儀器確認,肉眼是看不出來什么的。除非夏朝的人人均天文望遠鏡附體,否則怎么可能記載“日食”?
王棣:…………
王棣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坐直了身子。
“你真能算出來?”
“司天監中,似乎也有推算日食的辦法吧?”
“那并不準確。”
“喔。”蘇莫道:“……方法是可以進步的嘛;再說,日食的規律,也是決計騙不了人的。”
“——就算日食成真,也不一定就說明了什么。”沉默許久之后,王棣低聲道:“有可能是‘仲秋’傳抄錯誤,也可能——也可能是天氣昏暗,夏人誤認了日食。”
“不一定”、“也可能”——將過錯歸咎為“傳抄錯誤”或者“夏人誤認”,顯然底氣已經大為動搖,比起先前斬釘截鐵、辯才無礙的回復;這一句話簡直可以稱為軟弱……陸宰和宗澤驚訝地望向小王學士,猛然意識到,蘇散人誤打誤撞幾次攻擊,搞不好真打到了連昔日王荊公都沒有意識到的軟肋!
當然,如果公允來講,這也其實也算正常。王荊公是絕頂的文學家、理論家、儒宗,但在天文學上并無造詣;或者說,古往今來一切儒學大師,在天文學上都無甚造詣;而醉心天文者,往往又實在沒有精力去鉆研復雜艱深的《尚書》,于是兩相隔閡,至于今日。
所以,小王學士說完這幾句,便不由怔怔出神。但無論如何思索,都實在找不出破解這一句日食疑難的辦法——歷史上的大儒研究《尚書》,要么研究義理,要么研究訓詁,最多不過研究研究三代史書,哪里有研究日食的?
壞了,難道真被抓住把柄了?
當然,僅僅一個日食的記載還不能說明什么,大不了把《胤征》開除尚書籍即可——《胤征》不是什么重要篇章,威脅尚且不大;不過么……
小王學士語氣已然低沉:……“還有么?”
“還有,就是一項實證檢驗了。”蘇莫道:“我——有人檢查了《古文尚書》與《今文尚書》的文風,發現二者高度類似;譬如說,《古文尚書》中,一百個字里平均有十三個‘之’;《今文尚書》中,一百個字里則平均有十五個‘之’;至于其余‘乃’、‘于’等助詞,頻率也相差無幾,寫作習慣幾乎一模一樣——這與日食不同,是可以自行檢驗的。”
王棣雙目圓睜,面色終于完全變了!
·
剎那間一片死寂,先是王棣面色大變,瞠目不語;接著陸宰也反應了過來,面色瞬息白成一片,失去了一切血色。倒是宗澤對尚書所知不多,一時詫異,不由好奇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