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荒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安小河沒有說話,靠在他懷里繼續走。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八月中午,陽光暴烈,把小縣城的水泥地烘出一層白晃晃的光,空氣又干又熱,蟬在看不見的地方叫得一聲比一聲緊,像把夏天所有的力氣都喊出來了。
安小河坐在車座后面,駛過樹影,陽光的斑點掠過他的手背,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不斷向前,瘦小單薄,就像一株剛被移栽的植物。
從今天開始,他可以繼續念書了。
為慶祝這件可喜可賀的大事,小張自發提議晚上在店里吃火鍋,他去買食材時帶上了安小河,順便把文具和書包一并買了。
晚上九點過后就很少有顧客來了,店門敞著,偶爾有夜風帶著涼意涌進來,三人圍坐在小桌旁煮火鍋,湯底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小張又買了不少路邊攤小吃回來,還有幾瓶酒,他給安小河倒了一杯,遞過去:“來,偶爾喝點沒事的,提前恭喜咱們店的大學生。”
安小河心里一直甜絲絲的,從學校回來就保持著這種喜悅,他接過杯子,剛要說話,就聽見黎詔在旁邊輕嗤一聲:“大學生?你怎么不說博士呢。”
“哎呀都一樣,你別老打擊人家自信心。”小張說完又看向安小河:“學習嘛,一點點來,你看古代五十歲中進士還叫年輕有為呢,現在各行各業都挺卷的,別聽詔哥瞎講。”
安小河點頭:“謝、謝謝小張哥。”隨后把那杯酒喝了,是荔枝味的果酒,但度數不低,他嗆了兩下,喉嚨里辣辣熱熱的,臉上也跟著燒起來。
小張笑了笑,依次往杯子里倒酒:“你應該謝詔哥,是他拿錢幫你上學的。”
安小河便學著剛才的樣子,朝黎詔舉起酒杯,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謝……謝謝你。”
黎詔拿起杯子,和他輕輕碰了一下:“嗯,喝完這杯就停,再喝今晚睡樓下。”
這句威脅對安小河來說確實有效,而且兩杯滿滿的酒喝完之后,他已經變得有點迷糊了,便低下頭開始扒拉碗里的菜。
小張把那盒炸雞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嘗嘗這個,街口新開的店,我覺得還不錯。”
安小河幾乎不挑食,黎詔卻坐著沒動,小張又問了一遍:“詔哥,嘗嘗啊。”
“我吃這東西會吐。”黎詔說著,順手把安小河手邊的酒杯挪到遠一點的位置,以免后者順勢拿起來再喝。
“炸雞?”小張有些意外,“怎么會。”
“小時候吃太多了。”
“那你小時候還挺有錢。”小張笑著喝了口酒:“我小時候連炸雞是什么都不知道,還以為是新型虐待雞的酷刑呢。”
黎詔也跟著輕笑了聲,下巴朝安小河抬了抬:“我比他還小兩三歲的時候,在炸雞店做臨時工,那段時間身上真的一分錢都沒有,老板又不肯預支工資,我餓得頭昏眼花,就吃店里那些客人剩下的炸雞,大概有半年吧,沒吃過別的。”
“后來我掙錢把欠的房租全還完了,就自己買了盒炸雞,結果吃到一半忽然吐了,一直吐一直吐,因為我總覺得像是在吃別人剩下的東西。”
黎詔語氣很平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之后就再也沒買過。”
他說完這番話后,店里忽然靜下來,只剩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一團一團往上飄。
安小河沒說話,安靜地看著黎詔,他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嘴唇微抿,眼睛里像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眼神有點呆,有點恍惚,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撞懵了,整個人都停在這里,似乎還沒意識到這種情緒叫做心疼。
黎詔也注意到安小河的目光,兩人對視片刻,他剛打算說話時,身旁忽然傳來一陣又細又尖的哭聲,就像只沒學好打鳴的公雞,努力但非常滑稽。
黎詔閉了閉眼,轉頭看向捂著臉哭成一團的小張,面無表情地詢問:“你要死是嗎?”
“詔哥……”小張邊擦眼淚,邊道:“我知道你之前過得苦,但沒想到這么苦……”
黎詔輕嘖一聲,收回目光繼續吃飯,懶得理他。
小張卻毫無察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我原本以為自己都夠倒霉了,現在看來還是比不過你們兩個……因為我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