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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顯然沒有安慰到其余二人。
小張依舊毫無察覺,也有可能是真的喝多了,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們知道嗎,我過得好都是因為有美美,我父母去世那一年,差點也就被送到福利院了,那時候美美住我家隔壁,是她媽把我接回去養大的,雖然很窮,但對我就像親生的一樣。”
“阿姨走之前讓我記得對美美好,那個時候我就發誓,即使美美以后拋棄我,跟別人走了,我也不怪她,我還繼續對她好,無條件向著她,不僅僅是喜歡,還為了她媽的養育之恩。”
“美美長得那么漂亮,學習優秀,你們不知道學校有多少人追她,她只要同意,生活條件肯定比現在好,但她都沒有理過,每次放假回來住,做家教賺錢,嘴上嫌我工資低,其實我知道她就是在心疼我。”
小張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已經把黎詔和安小河當成了那些總說美美不好的人:“女孩子有點脾氣怎么了?這是美美從小的性格,她要改我還不愿意呢……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黎詔沒說話,安小河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飯,好好的慶祝晚餐被他們搞成這樣,小張情緒一陣一陣的,剛才還哭得傷心,這時候擦掉眼淚,舉起酒杯示意道:“來,我們再喝最后一杯,敬我們美好的后半生。”
在小張眼里,前半生只要沒死,后半生就會是美好的。
其實他知道,普通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好”在前面等著,大多數時候,不過是從一個坎到下一個坎之間,能有一截喘氣的機會罷了。
平凡的人,有不平凡的愛就已經算是抽中命運的大獎,不用和過得最好的人比光鮮,也不用和最慘的人比痛苦。
比來比去,無非是在自己的苦里再加一層羨慕或慶幸的滋味。
如果想死,想自殺,其他人會用死后世界嚇唬你,說自殺是對身體的不敬,靈魂要下地獄受罰,那些活著時身體和尊嚴都沒被好好對待過的人,又能怎么辦呢?
活著好痛苦,死了卻被告知要入更深的地獄,連自我了結的權利都被詛咒成一種罪,連尚未開啟的來世,都被預定了更深的痛苦。
所以只能一天一天地活著,小張舉著酒杯對他們重復道:“來,再喝最后一杯。”
黎詔把柜臺前那張能展開的椅子拖出來,打開放平,變成一張窄窄的小床,將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張扶上去躺好,丟了件外套蓋到他身上,隨后轉身去關店門。
安小河還坐在餐桌旁,雙手托著臉,他一共喝了三杯酒,本來覺得自己挺清醒的,可剛才想站起來時,差點把整張桌子帶翻。
黎詔走過來,胡亂揉了揉他的頭發,順手關了燈:“上樓睡覺。”
安小河扶著桌子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往樓梯那邊挪,他覺得自己走的是直線,可腳底下卻像踩著棉花,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剛踩上第一級臺階,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猛地往前栽去,一雙手從身后橫過來,穩穩托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他墜下去的身子撈回來,緊接著,腦袋上方傳來黎詔的聲音:“蠢死了。”
安小河心跳還沒穩下來,整個人懵懵地靠在黎詔手臂上,那三個字落進耳朵里,他也沒覺得被罵,反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氣,好像知道有人在后頭看著,就算真摔了,也會有人撈他一把。
剛進房間,安小河就暈暈乎乎絆了一跤,隨后黎詔直接將他打橫抱起來,放到床里,剛打算起身時被攥住了衣角。
安小河難得露出這種神色,眉頭若有似無地皺著,沒有生氣,倒像在跟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較勁,或許只是不想讓黎詔走。
唇瓣因為喝酒的緣故變得有些紅,張著一點縫隙,呼吸輕緩,黑眸圓圓地望著他。
黎詔從前不知道,人的瞳孔可以長成這樣子,干干凈凈,所有情緒都鋪在里面,一覽無余。
安小河小聲問:“我……我沒洗澡就上床了,你會生、生我的氣嗎?”
“不會。”黎詔發覺兩人靠得有些近,于是想往后撤開一點,才剛起身,那只攥著他衣角的手忽然收緊了。
安小河人還軟軟地陷在床里,可手指的力氣卻意外固執,揪著那一小塊布料不肯放,黎詔竟然真被這輕飄飄的、沒幾分重量的小身板給牽制住了,一時咩辦法動彈。
“哭什么?”片刻后,黎詔皺著眉,低聲問。
“就、就是覺得,你今晚說……那些從前的事,我聽了不高興。”安小河一只手攥著他的衣服,以防他跑了,另只手抬起來擦眼淚,“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黎詔其實挺煩有人在自己面前哭,他嘖了聲,輕描淡寫:“這又不關你的事,別哭了。”
“可我、我忍不住……”安小河哽咽著,語氣微弱地要求他:“你說話能不能別、別這么兇。”
黎詔晚上喝了不少酒,雖然沒醉,但有些頭暈,身體感到熱,他只好放低聲音,耐著性子解釋:“沒兇,我跟誰說話都這樣。”
像是放心了點,安小河說:“那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