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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江燼收好面具,小心地放在雙肩包里, 獨自駕駛著飛行器離開再生洲。
人們總是用“不詳烏云”形容那座星陸島,用殘忍不仁的獨裁暴君形容領主。
可此刻,江燼覺得夜幕下的星陸島,璀璨可愛得像一顆寶石, 住在上面的暴君,會用低沉溫柔的聲線講述愛情故事……
他反思了一路,岑安說他勇敢, 大抵是欣賞他敢于忽視人類對領主下的定義, 來到領主面前吧。
也許,也許岑安只是圖個新鮮, 又或者惡名背了太久, 過于寂寞。
江燼悲觀地想著,心頭一絲黯然轉瞬即逝。
無論如何, 他總是要利用好領主的那點兒好感的, 不止為了他自己, 人類編撰的人智法, 得想辦法讓岑安認同, 不認同那就協商。總之, 必須有明文規定來約束智械和人相處時的行為。
而且, 這個規定必須將利益向人類傾斜, 因為和智械相比, 人類其實是……弱者。
唯有適當地偏袒弱者,才能保持整體上的公平。
這一點,江燼絕不會讓步。
江燼決定先把自己的私事放一放, 反正監視了他三年的人工智能被終止了,無論是查閱集團機密,還是約見司法部官員、出入相關場所,他往后總會有大量時間,隨心所欲地去拼湊整理他的過去。
再一次前往再生洲,江燼撲了個空,守艦軍人告訴他,領主近期不在再生洲。
他們不主動告知行蹤,江燼便識趣地不追問。
江燼被軍人護送至飛行器起降點,碰到一列剛飛回來的隊伍。
“是你?”首領聲音清朗,身姿俊挺,邊卸繁復的頭盔,邊走向江燼,深紫色的眼睛灼灼地打量他一番,又看向他身后的機械軍人,兩秒鐘,便完成了信息交互。
“你來找領主?”霓音朗朗地笑了,“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江燼反問:“我們認識?”
“啊不,不認識……”霓音挑了挑眉,笑意深遠,“我叫霓音。是我單方面認識你,江燼。”
他繞著江燼轉了半圈,敲敲雙肩包上的金屬配飾,“你來找他研討人智法?”
“是。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兒?”
霓音抬手指向天邊,“他在薄荷港夜后,要不要我帶你去找他?”
江燼略一思量,搖頭:“不了,謝謝。”
夜后是出了名的娛樂場所,不是探討律法草案的地方。
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飛行器,又被霓音叫住,“你不好奇他在那里做什么嗎?”
“做什么?”
霓音道:“找樂子,陪他的情人唄。那里紙醉金迷、美人如云,是能把人的骨頭泡軟泡爛的溫柔鄉。你——真的不去管管他么?”
江燼腳步微滯。
“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霓音似笑非笑地“啊”了一聲,沒再攔他。
江燼的飛行器穿越云層,厚重的烏云好似被弄臟的羊毛毯,撲在眼前不僅遮擋視線,連空氣都抽離了似的,讓他感到缺氧,莫名煩躁。
他加速,飛行器打了個優美的旋兒,同時調轉方向,沾染了殺氣般沖向薄荷港。
江燼無所適從地站在夜后大廳,來往男女妝容張揚大膽,衣著潮流且個性,而他一身格格不入的工整制服,像誤闖進來的清純學生。
他緊攥著背包,躊躇不前,舉步維艱。
很快他就被人盯上了,他們以為他故意裝扮成這樣,以惶恐無措的表情作魅惑。他們大搖大擺地上前,酒氣哈在他臉上,調笑他是不是迷路了。
江燼被逼退到屏風之下,手背在身后,鋒利冰棱已然成型。
他垂著眸忍了又忍,暗暗規劃出廳堂各個方向的逃避通道,就在他準備教訓這些醉鬼的時候,一道聲音柔柔響起。
“滾開。”
那聲音帶笑,卻不諂媚,仿佛藏著恐怖的神秘力量,醉鬼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便悻悻散開了。
“你既然要來這里找他,怎么不提前跟他說一聲呢?”
江燼抬頭,對上一張稠麗的臉,沒有絲毫粉黛裝飾,服裝也穿得懶懶散散,卻依然美得生悍。這絕對是他見過的最陰柔美艷的男子,江燼暗暗驚嘆著,一時忘了回答。
美人手里夾著煙,耐心地等著。
“你是誰?”
“我是他牌局上的荷官,你可以叫我鳳凰。”鳳凰帶他來到一處景觀極佳的卡座,派了幾名保鏢保護他。
“就在這里等吧,他很快就來見你。”
“他在做什么?”江燼問。
鳳凰徐徐吐出一口煙,嗓音極其魅惑,“這種地方,還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