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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個鬼魂。”掐斷通訊后,岑安朝賀時洄笑了一下,他翻了翻信函,那是個訃告。賀時洄給自己擬的,死因是溯生人特工的暗殺。
岑安需要賀時洄這樣的政治人才為智械建立新秩序,考慮到他復雜的身份地位和政治關系,他必須放棄賀時洄這個名字。
“祁越曾為你竊取過二十三個身份,都是不斷通過死亡變更的嗎?”岑安問。
“是的,我已經‘死’過二十三次了,為了逃命或者理想。”他自哂一笑,“真希望這是最后一次。”
岑安回到控制臺,邊整理行裝,邊問他,“你現在在哪兒?”
“薄荷港,夜后。”
“你見到黑杰克了?”
大概是夜后璀璨的燈光所致,賀時洄眼中光芒奇異。賀時洄默然片刻,告訴他,“黑杰克為你準備了兩支軍隊,一支在再生洲等候你,另一支會護我們離開。我會在明早出發。”
岑安手指微頓,良久才重新動作起來。
賀時洄的葬禮辦得低調。岑安與他撐著傘站在對面大樓的飛行器著陸島上,俯瞰在雨中緘默的肅穆教堂。
“可惜嗎?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這個位置。”岑安問。
“并不,現有處境令我深感無力,無力改變也無力反抗。智械才是我的未來。”
“你是智械嗎?”
“不,我不想知道。永遠都別告訴我。”
“那……賀韶呢?是你的孩子嗎?”
“他是賀時洄的孩子。”
目送他進入飛行器離去后,岑安撐傘進入教堂,以軍官身份吊唁,覆著面,全套軍裝。
葬禮全程,賀韶一聲不吭,往日盛氣凌人的天之驕子,此刻紅腫著眼,裹緊黑色大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岑安心泛憐惜,卻始終沉默地立在雨中,直到葬禮結束。
岑安獨自往回飛,陰雨細密如線,云層烏黑低垂。他心生煩悶,調轉方向直奔薄荷港。
上一次,黑杰克和他約見的時間在明日,此刻岑安莫名惶然,一整座北洲大陸,或許都沒有他的明日了。
岑安破雨而行,他看著側窗的玻璃,陷入恍惚,腦中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形成。再回過神,竟然過去了很久,他已飚出華景上空。
艙內死一般的寂靜中,傳來一聲深沉嘆息,突兀得讓人頭皮發麻。
“為什么,黑杰克?為什么賀時洄說那兩支軍隊是為我準備的?”壓抑許久,岑安心中似有一根弦繃斷了,陡然拔高了音調,幾近嘶吼。
“你他媽活不到老子攻破再生洲的那一日了嗎?你的軍隊,你的黑客,你的技術,為什么要給我?!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忘記你對我的戲弄和傷害嗎?你怎么不把你的兩個情人也給我?!”
靜默片刻,黑杰克說,“是該托付給你。”
“……”
岑安氣笑了,眼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液體,被他狠狠拭去。他氣急敗壞地拍打著操控面板,如無能狂怒的困獸,又如蠻橫無理的小孩。
“為什么幫我”這才是他想對黑杰克說的話,可他對黑杰克的感情太復雜了,他不想感激黑杰克,又無法堅定地恨他,好話從來都沒法兒好好說。
黑杰克沒能對抗過大岑和帝辛,死期將至,他把岑安當做第一順位繼承人,將那些權貴們從他身上求而不得的東西,都當遺產似的全部給了岑安。
“可我明明是你出于對大岑的怨恨,制造出來宣泄情緒和恨意的玩具人……”岑安盯著玻璃上的雨痕,眼睛冰冷無神。無論是人還是這個世界,都極不真實,時常讓他覺得像一場夢。
黑杰克不說話。他的失神和迷惘是否會讓黑杰克感到得意和滿足,又或者嘲弄譏諷,都不重要了。
“如果我們一開始,處成哥們兒該多好?”岑安聲音發澀,“你后悔過嗎?你是我的造物主,按湘夫人的說法,我潛意識里應該對你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迷戀和依賴。可是你不愛我啊……你不愛我。我恨你。”
“呵,他也不愛我。”黑杰克極輕地笑了一聲,“你對我的感情,和我對他的,何其相似……我們三人就是個圈,魔靈視角里的笑話。”
岑安飛至薄荷港上空,看得見海岸線的地方時,黑杰克突然嚴肅道,“注意閃避,他們要對你動手了。”
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