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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安腦機里突然多了套監測系統,岑安通過它聽到雷司令的聲音,是命令的口吻——“動手”。
暴雨如瀑,前方高塔突然爆閃出刺眼光芒,幾輛兇猛的戰機穿透天邊濃重的烏云,如鷹般氣勢洶洶地奔向他。他艙內的監測迅速鳴叫起來,尖聲提醒他危險將至。
三個月軍隊生活,岑安早已練就在突發情況面前波瀾不驚的能力。他迅速穩固好飛行器的操控系統,大致分析完形勢,將僅有的兩枚航炮發射出去,命中勢頭最猛的兩架,又操縱戰機滑入民用航道,隱匿其中爭取時間。
他很快發現,雷司令這次對他的殺意,有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氣勢,調用的是跟軍盟毫無關系的國外傭兵,也難怪他沒察覺,無論在陣仗還是配備的武器皆是精銳。
他快速翻閱飛行器的監測數據,原來,從他進入賀時洄葬禮時,一套無形的網便罩了下來,之所以能從華景安穩地飛到薄荷港,是因為黑杰克的人一直在干擾對抗。
戰斗早已開始,岑安勘測不到任何畫面,空戰悄無聲息地進行,無垠的灰蒙夜幕偶爾如擦亮火柴般短暫地亮起光,那是戰機爆破的樣子。
岑安隨民用航機降至低空著陸島,剛出艙門,沒走幾步又被子彈逼到車身另一端。
岑安緊貼飛行器側面,大氣不敢出,此刻他就站在著陸島的邊緣,腳下是看不見底的高空。
然而,淋了許久的雨,那些持械的傭兵并未靠近。
他們離開了。
每個軍盟戰士靠近心臟位置的血肉里,埋著一枚芯片,岑安也不例外。想到這個,他立刻掏出軍刀找準位置,正要咬牙剜進去,忽然發現芯片功能失效了。
是黑杰克……黑杰克竟然將芯片的監測和定位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他要為岑安吸引火力,要為他去死!
岑安腦中一片嗡鳴,就在這時黑杰克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你現在應該立刻回到華景戰區,闖過一切束縛,登上太陽神。”
太陽神號漂浮外空,普通戰機無法抵達,登艦必須通過特殊飛行器和專門的起降點進行,因而岑安只能回到軍區。
“去吧,做你該做的事,別干蠢事,別說蠢話……”
岑安咬牙切齒地打斷他,吼道:“你要為我而死嗎?你以為你是誰?!”
“我沒能勝過他和帝辛,已是將死之人,他對我的終止命令將在一周后生效。”黑杰克嗓音沙啞,夾雜著悶哼,岑安聽出他也一樣淋在雨中。
黑杰克笑起來,“我才不要死在他手里,與其被程序在固定的時間節點終止生命,我選擇為了我想保護的人而死。”
岑安愕然,顫抖著問:“你想保護的人……是我?”
“是,我承認我后悔了,后悔一開始不好好待你。我沒有明天了,我曾用魔靈去往未來見過我的死亡,我很慶幸死于自己的選擇。”
岑安開始狂奔,他已經精準找到了黑杰克的位置,就在對面著陸島上,直線距離三千米。
他的腦袋像是被什么沖昏了頭,失去理智,好不容易脫離險境,又飆著車去干蠢事了。
黑杰克出現在他視線里的那一刻,他果斷跳艙,飛行器則全速撞上朝黑杰克拋下抓鉤槍的戰機。
雨勢不減,又冷又密,頭頂空戰愈發激烈,似電閃雷鳴。
岑安撈住中彈后朝深淵倒去的黑杰克,將他拖到一處隱蔽角落。兩人都是黑色服裝,可從黑杰克身上淌出的雨水卻是血色,岑安摘下兩人的盔帽,看著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黑眼睛,難過得無法呼吸。
黑杰克擠出笑容,“果然,跟我在魔靈視角看到的一模一樣。”
岑安用手堵他身上的血洞,兩只手根本不夠用,偏偏血流得又湍又多。
“別按了,你弄的我怪疼的。”
岑安忍不住崩潰地吼他,“既然看到了為什么不采取措施避免?魔靈算是很好的人生作弊神器了吧?”
黑杰克聞言笑了,斷斷續續道:“魔靈視角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你以為你回到過去改變了什么,其實什么都沒變,回到過去本身就是注定發生的……”
黑杰克盯著漆黑的夜空,他那副軀體的聲帶已經摩擦不動了,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別逗留。你往前走,別回頭……”
回頭太難。
岑安抹去臉上的雨水,終于放過了黑杰克破爛的尸體,轉身鉆入一架陌生的戰機再度狂飆,暴雨模糊了航線,可他眼中的路無比清晰。
黑杰克的意識還未散盡,還能在他腦海中說話。
岑安想,那聲音來自他的靈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