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三千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容晏問他:“昨日你與陳司直前來,查得火勢起于何處?”
王添伸手指向那一排晾曬木架之下的染缸:“稟大人,正是那邊的染缸。”
“你可確定?”
“小人確定。”
“這倒是奇了。”慕容晏不解道,“觀這木架樣式,他家中染過的布料晾曬時應是從一側橫搭到另一側,晾滿時上方的布料便會像棚子一樣擋住下面的染缸,那天燈是如何如此恰好地落在染缸里,而且——”她走到最近的那個染缸旁向內望去,只見染缸內同樣一片漆黑,好似不見底的深淵。
“而且,這缸分明離木架不遠不近,便是真點燃了,火勢也未必能燒到其上晾曬的布料才是。”
“嘿,大人,這您就有所不知了。”陳元嗤笑一聲,從后面冒了出來,“別看這染缸里都是水,這里頭的東西,燃起來可不得了呢。而且,樂和盛染布晾布的時候街坊鄰居都看得見,他家晾曬,有時候是你說的那種晾法,有時候是豎著晾,讓布垂下來,我們都問過了,起火前的那天,有人瞧見了,李家晾布是豎著晾的。”
“那就更怪了。”慕容晏手指上下一比劃,“豎著晾,為何還要將染缸放在晾架之下?難道就不怕正晾著的布落進染缸里混了顏色?”
陳元沒想到這一茬,一時語塞,答不上來。半晌才憋出一句:“誰知這李家人怎么想的,興許人家有人家的想法呢?”
慕容晏不留情面道:“染缸擺在此處分明不合常理,你們卻未看在眼里。陳元,王添,你二人可還記得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可還記得自己是大理寺的司直?”
陳元立刻猶如被踩了腳,氣憤道:“大人這是說的什么話?下官如何會忘?!下官不比大人,沒有祖蔭,沒有家世,下官出身寒門,寒窗苦讀數十載考中啟元六年的二甲進士,雖沒能拿下一甲,卻也在二甲前列!下官為官數載,一向克己奉公,盡忠職守,豈容大人如此污蔑輕視!大人此問,實在叫下官心寒,下官必要上稟寺卿大人,若寺卿大人不能給下官公道,下官就去告御史臺!”
說完竟是直接甩袖就走。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看著原地不動的王添冷笑道:“王兄,怎么,大人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王兄還想留在此處博大人歡心不成?小心馬屁拍不好拍到了馬蹄子上,叫協查大人揪到錯處,官生到頭。”
而后便當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王添的額頭上頓時沁出了一層冷汗。慕容晏是慕容襄的女兒,陳元又是汪縝一手提拔起來的,昨日汪縝命他們查案,今日便告假換了慕容晏,顯然是上頭神仙打架,他一個六品小吏,實在是摻和不進去。
但到底是寺卿壓少卿一頭,何況慕容晏是陛下欽點的“同五品”官,是他的上官。
他一拱手,低聲道:“大人,陳司直他只是……”
“不必解釋。”慕容晏揮了揮手,岔開話題,一邊問一邊巡視起來,“王添,初五清晨,你和陳元是何時趕來此處的?”
“是。”王添抹了一把額上的汗,跟上她的步伐,“下官是初五寅時過趕來的此處。那夜子時一刻過,更夫打更路過此處,發現起了大火,巡夜的城防營和樂安坊的民兵隊聽見響動起來救火,可是火勢太大了,布莊和那被波及書肆里都是易燃的物件,因而火一直撲不滅,直到丑時一刻,才將那火將將滅住,城防營進去查探發現李家人全都喪了命,因為是八條人命,事關重大,這事就被直接被報給了少卿大人,少卿大人就派了人來小人家里敲門,小人這才往樂安坊來,到的時候約是寅時到寅時一刻間。”
慕容晏接著問:“那你到此處后,可有第一時間進來看過?”
王添搖了搖頭:“下官到時,少卿大人和陳司直已經先到了,但他二人都在外間等候,城防營的戍衛說此處火雖然滅了,但其中還不安全,所以下官在外間有等了約有一刻鐘,這才進來的。”
說話間,慕容晏已經將染坊和織布坊的院子轉了個便。染坊和織布坊都是木頭搭起來的,基本被燒得不剩什么,除了和院子相連的前頭那間門臉還立著,院中原本用做織布間和熬制染料的灶間都被燒塌了。
慕容晏和王添又繞回了李家人居住的那間院子。她先前粗略看過一眼,這下轉回來才注意到,兩個院子是雖是隔開的,只在墻上開了門,但相鄰的后半段用作隔斷卻不是磚墻,而是廂房。
樂和盛做出了名聲,李家有了錢,便仿著大戶人家園子的樣式在正堂和廂房前都修了回廊。廂房前的那截回廊和院墻相連,叫她一開始忽略了那廂房的位置,直到剛才轉過染坊那邊,忽然發現染坊這里的院子比旁邊的院子小了不少,也少了好幾間屋子。
她昨夜看過那八具尸體發現時所在位置的圖,大約記得這間分隔兩個院子的廂房是李繼的妾室,也就是那個遠房表妹的居所。
而李繼和妾室雙雙都燒死在此間。
想到這里,慕容晏問道:“你進來后,可有看見那八具尸體分別在何處,是何樣貌?”
王添汗顏:“這……下官慚愧,下官進來時,李家八口已經被戍衛民兵還有京兆府的捕快們一道,列在院中了。”
“你沒見到?”慕容晏訝然道,“那——那幅陳尸圖又是何人所畫?”
王添忙答:“回大人,是下官畫的,是下官聽了城防營和京兆府捕快的描述,畫出來的。”
又看過一圈,院中便沒什么好看的了。
慕容晏走向正堂,正欲推開,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李繼和妾室都死在妾室房中,不由腳步一頓,轉而向右廂房走去。她掩住口鼻推開門,但仍不免被煙灰熏嗆,除此以外,還另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已經過了一日,屋中仍殘留著煙熏火燎之感。房梁燒塌了一半,進門右側的床榻更是只剩一個架子,完全碳化,慕容晏抬手一碰床架上的雕花,竟整片掉了下來,落在地上散成了灰。
王添掩著口鼻低聲道:“大人小心些,這間屋子離隔壁院子近,燒得厲害,已有些不穩了。”
慕容晏悶聲問道:“李繼和他的妾室真的是從這里找到的嗎?他們是如何留著床鋪,卻把人從床上抬下來的?”
王添搖了搖頭:“下官不知。興許是戍衛兵們進來時,這床架還沒燒成這樣,人抬走后,余火余熱未散,慢慢變成這樣的。”
“前夜來此救火的,是哪一營?”
“回大人,下官曾聽汪大人喊那夜領隊之人為薛校尉。”
慕容晏思索片刻,說:“你去找那夜來此救火的民兵隊,重新理一份供詞出來,務必要問清當夜情況,任何細節都不可錯過。我需要知道,他們是如何發現的尸首,發現尸首時尸首是何樣貌,都在何處,還有進來后可有聞到什么味道,看到什么不尋常的,不管是什么,統統記下來。”
王添領命離開了。
整座宅院廢墟中便只剩慕容晏一人。她繼續在這間被燒得不成樣的廂房中逡巡,越看越覺得奇怪。這廂房簡直大得離譜,若不看位置是廂房,說是正堂也不為過。
更叫她驚訝的是,這廂房與床榻相對的另一頭——看起來是間書房的樣子——博古架倒了大半,露出其后貓膩。
那背后藏著一道門。
慕容晏提步向那排博古架走去,剛走兩步,忽然停了下來。她猛然回過頭,只見打開的房門輕擺,天光照進來,揚起的灰塵在空中飛舞。
慕容晏心下一沉。她本以為是錯覺,但現下看到這道門,便知道自己的感覺沒錯。
院子里進了別人。有人在看她。
第26章 縱火滅門案(4)后巷
慕容晏追出去門去。
外間空無一人。地上多是黑灰,但先前又是滅火又是運尸又是探查,腳印紛亂,她分辨不出那人去向。她走到月亮門邊向里望了一眼,同樣也是一地紛亂的腳印,除此以外只有和先前一樣燒成廢墟的院子,藏不了人。
樂和盛的前院門開在鋪子旁的外墻上,外有京兆府派出來的衙役值守,慕容晏踏出去時,兩個衙役正在對面的攤子上同一個穿著捕快衣服的人吃茶,看見慕容晏出來,兩個衙役一抹嘴,三兩步邁過來,其中一人笑問道:“大人可是查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