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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慕容晏左右各看一眼,眼神從幾個還坐在桌前的捕快身上一掃而過,問道,“剛剛可有人從這里出來?”
問話的那人忙答道:“稟大人,剛剛只有和您一道來的王司直出來過。大人可是要找人?”而后眼珠一轉,又快言快語道,“大人若要找人,只需要把特征告訴咱們兄弟,咱們叫上徐捕快一起,保證今天日落前一定把人送到大人衙門前。”
慕容晏沖著那捕快揚了揚下巴:“徐捕快指的可是那位捕快大哥?他姓徐?莫不是,叫徐刃?”
“大人英明。”另一個一直沒開口的衙役接話道,“他正是徐刃。可要小人替大人把徐捕快喊來?”
慕容晏揮了下手:“不必了,你二人守在此處,務必要守好,定不能讓其他無關人等擅闖。”
兩個衙役同時抱拳道:“大人放心,小人明白。”
慕容晏轉身又回了樂和盛的院子,剛邁過院門,又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徐刃似是要走了,他在茶桌前扔下幾粒銅板,而后笑著同兩個衙役告別,三人又招呼了幾句,大約是一些下次一道吃酒的客套話,徐刃便晃悠著離開了。
慕容晏心里有什么念頭一閃而過,速度太快,她沒能抓住,正欲細想,卻有人從背后拍了她的肩膀。
她猛然回過頭去,對上了小唐校尉笑瞇瞇的眼神。
小唐校尉探頭探腦地順著她先前看著的方向望去,好奇道:“協查大人這是在看什么呢?有我家大人好看嗎?”
慕容晏假裝沒聽見他的揶揄,問道:“小唐校尉?你怎么在這里?你是從何處進來的?”
小唐校尉收回目光,嘿嘿一聲:“這不巧了嗎,我在隔壁書肆,聽到這邊有動靜,就翻過來看一看。”說完環視一圈,咋舌道,“嘖嘖嘖,這也燒得太慘了——誒,不過這案子不就是樁意外嗎?怎么還要大理寺出馬,還是協查大人親查?”
“是否是意外,暫時還沒有定論,當然就要我來查了。”慕容晏答道,旋即話鋒一轉,問起小唐校尉,“皇城司為什么會去查隔壁書肆?可是那書肆與什么要事有了牽扯?”
小唐校尉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只是隨著我們大人來看一眼——哎對了,協查大人在這兒等等,我這就是去把我們大人喊來。”
說完還不等慕容晏回話,便幾步動作跨過園子,攀援上墻頭翻身而過,留給了慕容晏一墻黑腳印。
墻上腳印只有這一排,便是小唐校尉只翻過這一次。慕容晏看著那排腳印想道。剛剛在廂房門外窺視她的另有其人。
小唐校尉的動作很快,不消片刻,沈琚便出現在了樂和盛的前院門外。慕容晏冷不防對上他的臉,不由怔愣片刻。分明前日往鹿山雅集赴宴時才官道上才與他見過,雖然才過兩日,但她卻不知怎的,總恍惚覺得上一次見面好似很久以前了。
沈琚先開了口:“阿晏。”
慕容晏回過神來,錯開目光回禮道:“沈大人。”
“鈞之。”沈琚沉聲道。
慕容晏一愣,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兩人眼神相碰,沈琚看著她的眼神繼續道:“我字鈞之,是去歲回京前祖父提前為我辦冠禮時取的。阿晏與我如今同朝為官,也有幾分交情,總喊我沈大人,聽著未免疏離。”
慕容晏頓時覺得臉頰泛起了熱意。她清了下嗓子,輕聲道:“沈……鈞之。”
沈琚一點頭:“阿晏今日怎在此處?我聽聞此案乃是意外所致,可你既然在此,是又有了什么疑點?”
“說起這個,”慕容晏沒答話,而是反問道,“皇城司又為何要查一個書肆?可是這書肆有什么牽扯?你前些日找到了那個乞丐……難道說,那書肆同秦家和梁家有來往?”
沈琚搖了搖頭:“并非。只是書肆平日里來往的都是文人墨客書生考生,所以要多些關注。這些人大多會做文章,又對時局朝政各有見地,若是讓他們在京中傳出什么流言,一個不慎便會引起波瀾,總之不能大意。”
慕容晏點點頭:“原來如此。那……書肆起火,可有旁的貓膩?”
沈琚答道:“今日仔細探過,應當只是純粹地被牽累。”
“既是這樣,那看來,問題還是出在李家自己身上。”慕容晏沉思道,又想到廂房內博古架后的門,看向沈琚說,“沈大……鈞之,隨我來。”
她一喊鈞之,便覺得舌頭有些倒不過來,急忙轉身腳步匆匆地往李繼妾室居住的廂房趕,以壓住自己不太穩重的心臟。
兩人一齊進了廂房中,慕容晏將博古架和露出其后的門指給沈琚看:“這廂房大得超越了堂屋不說,那后面分明就是院墻,該是哪里都不痛了,可為什么博古架后卻露出了一道門。”
沈琚上前去看了一眼那博古架,架子倒了大半,不少易碎的物件雖沒被燒毀,卻是被摔了個七七八八。還沒倒的那一半,上面倒還立著幾個瓷瓶子,只是品相慘不忍睹,不是裂了崩了瓷,就是黑了。
他拿起一支花瓶,反扣過來,便有黑灰和碳屑從里面倒了出來,從這些碎渣來看,原來插在瓶中的,應是花枝或柳條一類的裝飾。
“這博古架原來應該是個機關,不過現在燒毀了。”沈琚將瓶子回原位,慕容晏注意到他受傷蹭了一層黑灰,忙從衣袖中掏出一塊干凈手帕來遞給他:“擦擦吧”
沈琚擺了下手:“先不忙,一會兒還要臟。”他走到博古架沒塌的那一側,抓住架子,而后看向慕容晏,“你往后退些,蒙住口鼻,小心灰塵。”隨后猛一用力,將那博古架完全推開了。
那是一道大小與往常大門別無二致、甚至更大一些的外大門,其上掛著一道堅硬的鎖。慕容晏兩步走上前去,正欲抬手去摸鎖,被沈琚擋了一下。沈琚拿起門鎖,用手指抹了一把,露出氣上的銅色。雖被黑灰覆蓋,擦得不干凈,但仍能看出黃銅嶄新,銅色金亮。
這是一把新鎖。
沈琚抓住門把手扯開一道縫。廂房的外墻同院墻約有一拳的距離,其間天光被頭頂屋檐和外墻的墻檐遮蔽,透得不太真切,半虛半實,仍能看見門后光景。
門后什么也沒有。只有一道光禿禿的白墻。
慕容晏從那門縫看出去,心中疑惑更盛:“這李家人好生奇怪,一座博古架,一道大門,可是背后卻什么都沒有,只有墻?”
“世人諸多怪癖,總有些旁人想不明白的。”沈琚道,“一會兒我叫唐忱來把這道鎖剪了,你帶回去,尋人問問這鎖是何人打的。這道墻背后是這些店鋪的后巷,名叫樂平巷,你可要去看看?”
慕容晏點了下頭:“那便去看看。”
兩人便又回到前院,出門往樂平巷去了。
臨走前,沈琚叫皇城司的校尉們守住了樂和盛的院門。小唐校尉見二人并肩而出,忍不住擠眉弄眼:“老大,這案子,是不是要咱們也跟著查了?”
沈琚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成功將小唐校尉一肚子的促狹揶揄都看了回去,繃起臉高聲道:“老大放心,有我在,絕對保證一只蒼蠅都進不了樂和盛!”
兩人一道邁進樂平巷。樂平巷整條巷子中連的都是前店后居鋪面的后院門,因此巷子修得并不寬闊,進去后,便由慕容晏走在前面,沈琚跟在她一步之后的位置。正是白日里前頭生意最旺的時候,家家戶戶后院門緊閉,樂平巷便顯得十分清冷。大約因為是后巷,出入往來人少,巷道鮮有人踏足,便少清理,道路坑坑洼洼,有不少水坑泥濘。
慕容晏行走在前,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回過頭去,對沈琚說:“我先前總覺得——”
她停得突然,沈琚身量高腿長,一步邁得大,步子收得晚,兩人一下便挨得極近。她又忙著說話,這一回過身來額頭蹭到了他的下巴,話語間呼出的熱息盡數噴在了他的衣領和脖頸處。
慕容晏的神思頓時就飛走了。她想,他的脖子長得好看,筋骨明晰,喉嚨像一顆小核桃。而后又想,原來他高了我小半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