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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晏眼神一亮:“可是那日在林中被秦垣愷等人追捕還與我撞上的那人?”
“對對對,就是——”
“正是。”沈琚打斷周旸道。
慕容晏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能找到他真是再好不過了。欽天監算得果真沒錯,今天當真是一個吉日。”
周旸不屑地撇撇嘴:“哪里不錯了,一群半吊子神棍——”
“周旸。”沈琚冷眼看了周旸一眼,叫他立刻閉了嘴。
他們是在鹿山官道的林中找到那人的。
京兆府中府尹和少尹都被下了獄,無人主事,往日里交由到京兆府的各項事務便分攤在了中樞衙門的頭上。長公主要再辦鹿山雅集,禮部便上了十二萬分的心,力求穩妥不再生事端,不僅收攏了京兆府中所有的捕快,排職日夜緊鑼密鼓地巡查,還借調了一小隊禁軍。禮部尚書甚至求到了沈琚頭上,請他調兩個皇城司校尉來以防萬一。
沈琚沒想到,那萬一竟然真的用上了。
他雖是皇城司監察,但還有一層昭國公的身份,又同長公主是名義上的姑侄,自然在長公主的賓客名單之上。他現下本該是該在鹿山別苑里的,不過到地方時隨口問了值守的那兩個校尉,卻見他們面露糾結之色,這才知道京兆府巡邏的捕快在官道旁的叢林中抓住了一個瘋子。
瘋子神志盡失,滿口胡話,而且極度怕人,一看見人就有如受了驚的困獸,見人靠近便不斷嘶吼抓咬,捕快們廢了好大的勁才把他制服。
這事說大不大,兩個校尉都覺得沒有上報沈琚的必要,可是這人看樣貌又是個流民,不免讓他們聯想到這些日子里在辦的案件,故而才心生糾結。
但是沈琚一聽便上了心。他始終惦記著那天在林中慕容晏說她碰到的那個人。他后來審過秦垣愷幾次,也分別問了梁同方和巴結著他們的公子哥與那些隨從們,確認那人是真的逃了。
濟憫莊在京郊南邊,而鹿山別苑和通往別苑的官道則在京郊西南。兩地雖不挨著,但若說從濟憫莊跑去鹿山官道,倒也不無可能。
故而他當下就叫那兩個校尉帶他去看。京兆府捕快們不敢驚擾貴人們,又怕那人再度發瘋跑上官道沖撞車架,所以將他打昏后又綁了手腳,先行帶到這幾日為了巡邏臨時修整搭建的棚子。
沈琚到時恰好趕上那人蘇醒,正在發狂。
那人力道大得很,被綁了手腳仍掙扎得厲害,好幾個捕快一起才勉強將他制住。
說來也巧,那幾個捕快里正好有那個最開始向京兆尹提議無頭尸案是沖著皇室和長公主去的新晉青年捕快徐刃。沈琚對他有點印象,若不是他最先這樣提議,讓曲非之那個膽小怕事的酒囊飯袋把事情鬧大了使得長公主上了心,或許他們還沒機會發現京中這些紈绔子弟做下的惡事,繼而撬動多年未有變動、猶如一潭死水、根深蒂固的朝局。
因此,沈琚在看到徐刃時,多看了他兩眼。
徐刃感受到他的目光回過頭,一對上沈琚的臉苦哈哈的表情當即一亮,好像立刻就有了主心骨。他一邊費力隨著同僚們按著那發狂的瘋子,一邊大聲問道:“大人,大人,此人該作何處理?”
沈琚控制著力道,又將那人敲暈了過去,隨后監察了一下他的四肢口腔,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人很大可能就是那夜從秦垣愷那群人轉移流民的牢籠中逃出來的。
他讓跟來的兩個校尉一人快馬回皇城司帶一隊人來,一人去鹿山別苑門口等周旸和小唐校尉,他二人今日也在鹿山雅集的邀請之列,但前來雅集是被家中長輩硬壓著來的——雖然大家都知道,長公主辦這雅集用的名頭是君臣同樂,但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給陛下擇后,但今日來的貴女不止一位,小皇帝也不可能全都娶回后宮去,所以對于京中這些家中尚未許親的長輩們來說,這次雅集實在是一個很好的相看機會——現在給他們個機會溜號,這兩人求之不得。
果然,沈琚等了沒一會兒就率先等來了周旸,一見他就猛地拍了幾把他的肩膀,感謝沈琚“救他于水火”。隨后周旸也把那人看了一遍,同沈琚下了同樣的結論,覺得這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唯一一個從秦垣愷和梁同方的圍獵中活下來的命硬之人。
和這人一比,鹿山雅集自然就沒那么重要了。
沈琚當即叫府上隨從去鹿山別苑同長公主告了罪,而后親自帶隊,準備將人帶回皇城司去好生保護起來。
他今日雖沒穿官服,但他這張臉早在京中各位大人的府上掛上了號,再加之身后跟著一對皇城司校尉,還帶著個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對勁的人,明眼人無需多言,自然地便靠邊停車,為他們讓出道路,等他們走過了再行驅車。
這才叫慕容晏和他遇上。
只是他見慕容晏從眼底透出的欣喜,實在不忍當下就告訴她那人神志盡失,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何況她今日不在職上,是同父母一道郊游玩樂的,既是開開心心地去玩,那便先不要拿這樣的煩心事攪得她無心參加雅集了。
沈琚看向慕容晏,認真道:“你莫要多想,此案若還有后續,我會叫人去大理寺知會于你。今天日頭不錯,鹿山別苑景致不凡,你當玩得盡興些。”
這是在同她告別了。慕容晏聽出話中意味,心底卻不知怎的不想就這樣同沈琚告別,于是故意問道:“鹿山別苑景致不凡?這么說,你去過了?里面可有什么好玩的?”
只是她話音剛落,慕容襄清嗓子地“咳咳”聲就從身后傳來。
謝昭昭從車中探出半個身子喊道:“晏兒,快些回來,莫要耽誤沈國公與皇城司諸位大人公務。”而后又沖沈琚一點頭,“沈國公。”
沈琚身份上壓人一頭,但慕容襄和謝昭昭到底是長輩,何況有一道早定的婚約在,這二人便是他未來的岳家。他翻身下馬,沖謝昭昭和慕容襄的馬車揖首行禮:“見過慕容大人,夫人。”
沈琚是皇城司上官,他一這樣動作,身后跟著的周旸和諸位校尉也“嘩啦啦”地翻身下馬,大聲行禮道:“見過慕容大人,夫人。”
這般陣仗,讓前后不少其他大人家的車馬都探出了腦袋。
慕容晏的臉紅透了,謝昭昭也差點繃不住自己的端莊表情。
最后是慕容襄掀開車壁上的窗簾解了圍:“在下就不打擾國公爺和諸位校尉了,改日若有空,再請國公爺過府一敘。”而后素著一張臉,沖慕容晏沉聲道,“晏兒,同國公爺道別,咱們要趕路了,耽誤了時辰,一會兒你自己去找長公主賠罪。”
慕容晏這才紅著臉同沈琚匆匆告別,然后幾乎是用小跑的奔回了自己的車上,臉上的熱度半天沒有下去。
醒春瞧著自家小姐的模樣,忍不住又調笑了起來:“哎呀,早上可不該給咱們小姐打胭脂的。瞧瞧,咱們小姐天生麗質,面若粉桃,哪里還需要上胭脂呀。不過今日看來,先太后娘娘倒也不算亂點鴛鴦——”
“哎呀,小姐,別動手,別動手,這可太不閨秀啦——”
第22章 鹿山雅集
鹿山別苑在被先帝賜予長公主之前,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皇家別苑。
因得交通不算便利,風景也不算獨特,只因開國之時有道人偶然路過此地,說這里藏風聚氣,有龍鳳呈祥之勢,是一處風水寶地,被太祖爺聽去后就將此處納成了皇室屬地,隨后下令在上面修一座別苑。
山頭草木蔥蘢、多山石,修建難度大,又是新朝建立之始、百廢待興,這座別苑和其他亟待修建的工事比起來便不那么重要,工部斷斷續續修了數十余年,從太祖帝修到了太宗帝才總算建完。本朝太宗帝是個不愛享樂的,在位的幾十年里鮮少離宮,只在別苑建好之后帶著后宮去看過一眼,住過幾日,便沒再來過此處。等到了第三人帝王繼位,這處別苑又因為修建得太早,顯得老舊過時而不被喜愛。
因而這鹿山別苑自修好以來,一直都不尷不尬地立在那里,直到先帝在長公主出生后將此處賜給了她。長公主是先帝的第一個孩子,先帝對她喜愛有加,本想挑個更高的別苑來賜,還是先太后勸住了先帝,說長公主還小,承受不了那么大的福氣,這才從諸多皇家別苑中挑選出了這一座。